陳望被馮含瑛突然靠過來的動作弄得一僵，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寒夜的清冽，讓他心跳漏了半拍。

　　條件好的人家的姑娘，用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馮含瑛真的是從頭到腳都是香噴噴的，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東西，陳望也不懂這些，隻知道在她身邊，感覺空氣裡都帶著一股香味。

　　陳望下意識地想推開她，可是聽到她顫抖的聲音，想到這個地方夜裡的溫度低到零下幾十度，動作又頓住了。

　　他們現在也不知道被幾個人追到了什麼地方來，完全沒有了方向，而且這地方偏僻，夜裡的風又跟刀子似的，真要是在衚衕裡凍上一夜，估計明天早上大家看到的他們，就凍得跟冰溜子一樣，筆直，並且還邦邦硬。

　　「別胡說。」陳望也被凍得不輕，聲音有些不自然，擡手輕輕扶著她的肩膀，將兩人距離拉開些，「我們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裡，可能還沒找到招待所就先凍暈了，我們去附近招呼人家借住一晚上吧！再待下去真的會凍壞。」

　　「可……可這深更半夜的，誰家會願意收留陌生人啊？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馮含瑛有些擔心，下意識地往陳望身邊靠了靠。

　　彷彿陳望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陳望皺了皺眉，也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人心隔肚皮，深夜敲門借宿，確實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

　　可總比在這兒等死強！

　　「試試吧！而且我有點拳腳功夫在，對付普通人還是可以的。」陳望說道。

　　馮含瑛點點頭，手臂緊緊地摟著陳望，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巷子其他方向走，邊走還邊尋找還亮著燈的房子。

　　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迎面出來，讓人連呼吸都有些困難，馮含瑛的身體一直顫抖著，往陳望身邊縮得更緊了。

　　陳望辨別方向，扶著她往有燈火的地方挪動，一邊挪動一邊問道，「馮同志，你為什麼要約我出來見面？有什麼話不能在招待所裡說嗎？」

　　「陳望，你是在怪我約你出來嗎？」馮含瑛從他的衣服裡擡起頭來，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沒有。」陳望搖頭，「我就是覺得有些奇怪罷了！」

　　馮含瑛的呼吸輕輕拂過陳望的脖頸，帶著點溫熱的水汽，她沉默了片刻，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才低聲開口：

　　「陳望，我喜歡你。」

　　陳望的腳步猛地頓住，像是被凍在了原地。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人，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她眼裡閃爍的光，那光裡有緊張、羞怯和認真。

　　「你……」陳望張了張嘴，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怎麼也沒想到，馮含瑛約他出來，竟然是為了說這個。

　　「你別緊張，也別覺得為難。」馮含瑛連忙補充，「我就是想告訴你，從第一次在招待所看到你，我就心動了，你跟我認識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樣，你帥氣、瀟灑、可靠，看人的眼神很乾凈……」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可是在寂靜的夜裡，卻字字清晰地落在陳望耳裡。

　　「可是你……」陳望想說她和陸平川的事情，卻被馮含瑛給打斷了。

　　「我知道我和陸平川在處對象。」馮含瑛的聲音染上了幾分苦澀，「可那又怎麼樣呢？他外公一直不同意我們結婚的事情，嫌我不夠聰明，配不上他們陸家，這婚事拖了三年，我從十八等到了二十一，耗得我都快沒力氣了。」

　　她擡起頭，看著陳望的眼睛，眼睛裡帶著點自嘲，「而且，陳望，你知道嗎？我從沒在陸平川眼裡看到過像你這樣的眼神，他對我客氣、禮貌，卻從來沒有心疼，他根本就不在意我的年紀越來越大了，有時候我都覺得，他跟我處對象，不過是為了得到我家的幫助，而不是真的喜歡我。」

　　寒風捲起地上的碎雪，打在兩人的褲腿上，噼裡啪啦地響著。

　　兩個人共同抵禦寒風，用力地往前走。

　　而馮含瑛還在繼續說，「我今天約你出來，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你不用回應我，也不用覺得有負擔，我知道你心裡有人了，也知道我們之間隔著很多東西，我就是不想再憋著，怕把自己給憋壞了，今天這話跟你說了，我以後不會跟第二個人說的，你不用擔心。」

　　她說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輕輕籲了口氣，眼神裡多了幾分釋然。

　　她當然知道自己跟陳望之間是不可能的，畢竟兩家距離那麼遠，而且陳望又是鄉下的，她家裡不會讓她低嫁的。

　　而且她還想回去後跟陸平川偷偷的領證，然後把他外公氣死，再狠狠報復陸平川呢！

　　誰讓噩夢裡，陸平川將她害得那麼慘呢！

　　陳望對她來說就是一個意外，漫漫人生路上的一個意外罷了，這個意外並不值得她放下仇恨放下一切。

　　陳望扶著她的手臂，慢慢繼續往前走，腦子裡亂成一團。

　　沒想到馮含瑛和陸平川之間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呢！

　　「馮同志，你……」陳望想勸她冷靜些，卻被馮含瑛搖著頭打斷了。

　　「你別叫我馮同志了，叫我含瑛吧！」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苦澀，「我說完了，心裡痛快多了，你就當沒聽過這話，明天之後，我們還像之前一樣，等到各自回去後，就當不認識吧！」

　　陳望沉默了。

　　他看著馮含瑛凍得發紅的鼻尖和眼睛，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突然又想到了自己，他們這也算是同病相憐了吧？

　　「含瑛。」陳望終於開口，「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你和陸同志的事情，應該坐下來好好談談，問問他到底能不能給你答覆，如果不能，那你的時間也不能被繼續耽誤下去，不然等到年紀大了，你就不好找了，到時候找的全都是大家挑剩下的。」

　　他自己這輩子算是跟顧愛林綁定在一起了，除非顧愛林什麼時候願意放過他。

　　不然他這一輩子都要這麼受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明明一開始見到顧愛林的時候，還挺高興的，兩個人也順理成章的走在了一起。

　　可是慢慢的，怎麼就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