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此話一出，不僅鎮住了葉雲，還嚇呆了沈佳期。

　　怎麼眼前的二哥，跟她認識的二哥，彷彿判若兩人？

　　她認識的二哥性格純良又溫柔，當初楊秀麗和楊家人那麼傷害他，他寧可自己掛房梁，也不願報復楊秀麗。

　　更別說，還腳踏兩條船，認乾妹妹，還去寡婦門前惹是非了。

　　見沈佳期表情透著審視，老二掩去眼底的悲痛和心虛，發了瘋地吼道：「葉雲，你滿意了嗎？」

　　「我要是你，我就頭也不回地走了，你還賴在這幹嘛，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煩聽到你在我面前哭……」

　　葉雲哇的一聲哭得稀裡嘩啦：「沈建安，你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一個月前，我們還好好的，我到底是哪做得不對，你說啊，我可以改……」

　　老二煩躁地抓著頭髮，咬牙道：「你沒錯，你很好，隻是我不喜歡你了，你聽明白了嗎？」

　　葉雲這下是真的被傷透了心，滿臉淚痕地指著他：「好，是你說的，我們分手！以後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說罷，葉雲一甩頭便哭著離開了，轉身的瞬間，她的麻花辮淩空飛起，重重地甩過老二的臉，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烏黑的辮子，可當手掌舉起時，卻又克制地鬆開了手。

　　徒留幾根手指在夜空中，向著她離開的背影，滿是不舍。

　　沈佳期看著葉雲跑遠的背影，又看看自家二哥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頭像是壓了塊大石頭，又悶又沉。

　　二哥這下意識挽留的動作，這深情卻又決絕的目光，翻臉比翻書還快。

　　難道……

　　她輕輕握住二哥的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二哥，你……你其實捨不得她，對吧？」

　　老二的手頓時僵住，下意識地想要抽離，卻被沈佳期緊緊攥住。

　　「回答我！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有苦衷對吧？」沈佳期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死死鎖住老二躲閃的眼睛。

　　下一秒，老二終於忍不住，用力地抽噎起來，雙手捂住了眼睛，痛苦地蹲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配不上你……對不起……」

　　老二語無倫次地嘟囔著什麼，沈佳期連忙給老三使了個眼色，讓他去把葉雲悄悄叫回來。

　　老三心領神會，撒丫子就追了上去。

　　等到老二哭夠了，沈佳期從懷裡掏出手絹，遞給了他：「二哥，這也沒外人，安安也睡著了，你可以跟我說實話了嗎？」

　　老二丟了魂似的，茫然地盯著葉雲消失的方向，然後又點燃了一根煙。

　　「小妹，還是你懂我……」

　　他啞著嗓子開口道：「沒錯，我確實是故意的，隻有這樣，她才能安心地回城……」

　　老二斷斷續續地給她說著他們的故事。

　　他之前一直都沒想過再找個伴，無聊了就去找謝小軍喝喝酒，聊聊人生。

　　誰知道，就這樣被人給誤會了。

　　「那時候，大家都以為，我喜歡謝小軍呢，什麼難聽的話都有。」

　　「是葉雲主動找我，說想跟我處對象，讓大家平息這個謠言。」

　　因為基地擴建，葉雲和程芳等沒有回城的女知青，都去了基地工作，一來二去的，大家就很熟絡了。

　　「當時，我也是被流言蜚語弄得很煩，就答應了她，不過，我跟她說好了，我們是假對象，我這人不打算找個伴，也不打算結婚，作為回報，我可以在金錢和物資上給她提供幫助，我倆各取所需。」

　　「可漸漸地，我發現，葉雲這姑娘是真的很好。」

　　「她熱情、仗義、心地善良，對歲歲也特別好，有時候我太忙，都是她替我照顧歲歲，歲歲就算在夢裡，都叫著葉雲的名字，還叫她做媽媽。」

　　「慢慢地，我也開始動搖，想試著跟她假戲真做，真的成為對象，同時，我也有我的私心，我想給她一個家，給歲歲一個完整的家。然後我開始偷偷攢錢，想著等攢夠了，就去買個金戒指跟她表白，結果沒想到……我還沒表白，她爸媽就找上了我。」

　　老二一提起這件事，就痛苦地狠狠吸了一口捲煙：「我也是從她爸媽嘴裡知道，原來，她早就可以回城了，是因為我，她才待在農村的！」

　　「她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平/反後回到了單位上工作，家庭條件可不是一般的好，他們給葉雲弄到了回城的指標，希望她能儘快離開農村，工作也安排好了，隻要她回去，就能過上安穩日子，嫁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我耗在農村，隻能當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園丁！」

　　「葉叔叔和阿姨找到我，並沒有沒有打罵、也沒有羞辱，隻是平靜地跟我分析現實。」

　　「他們說，如果我隻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小夥，他們也就咬牙答應了，可是，我的過去他們都知道，也知道我帶著一個女兒，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葉雲嫁給我這個二婚的，一來就給人當後娘。」

　　「我剛開始，還各種跟他們保證，可他們卻什麼也沒說，隻對我問了一個問題，葉叔叔問的問題，他說：如果我家歲歲，長大後找一個我這樣的男人，我能同意嗎？」

　　「這句話，就像刀子似的紮進了我的心裡，是啊……同樣是父親，同樣是有閨女的人，如果我閨女找個二婚老男人，還帶著個拖油瓶，我非得打斷她的腿不可！」

　　「一想到這，我就……我就沒有任何理由再反駁！」老二傷心地抽泣著，捂著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沈佳期也跟著二哥默默流淚，站在一家人的角度，她當然是希望二哥能跟心愛的姑娘在一起，圓滿又幸福的生活。

　　可站在葉家人的立場，二哥確實不算良配。

　　她哽咽地說道：「所以，你就故意去抱別人，去認妹妹，去招惹周寡婦，故意說那些話惹她傷心？目的就是，讓她回城！」

　　老二點了點頭：「程芳的事，是我請她跟我做的一場戲，她跟葉雲是好姐妹，也希望葉雲能回城，於是故意當著葉雲的面掉到我懷裡。」

　　「至於那幾個乾妹妹，也是請她們做戲的，我這人你還不知道嗎？我有你一個妹妹就好了，我才不要去對別的妹妹好！」

　　「至於那個周寡婦，她確實是需要幫忙，我不過是去幫幫手，我跟她沒啥的。」

　　「不過……沒想到，卻還幫了我一把，既然葉雲誤會，那就讓她誤會吧！」

　　「這下好了，我們終於分手了，分了好……分了好……」

　　他低著頭喃喃自語，眼淚大滴大滴地落在了黃土地上。

　　正哭得頭皮發麻，一雙黑色的布鞋，緩緩停在了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