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經濟調查科的審訊
顛簸的吉普車裡,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顧國韜和崔小燕被擠在後座中間,兩邊各坐著一個彪形大漢,死死地盯著他們,生怕他們跳車逃跑似的。
手腕上的鐵銬子冰涼刺骨,隨著車身的晃動,一下下磕在骨頭上生疼。
崔小燕沒有哭鬧,也沒有像普通婦女那樣嚇得發抖。她隻是微微側過頭,看向身邊的顧國韜。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顧國韜的眼神很沉,卻也很穩。他不動聲色地往崔小燕那邊靠了靠,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
崔小燕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那是他們夫妻倆的默契。
「別擔心,我們行得正,坐得端,沒什麼好怕的。」
顧國韜也跟著大聲說道。
「我不怕,這裡是首都,是講究法律的地方,我相信我們的國家和政府,會公平對待我們的。」
崔小燕讀懂了他的意思,也馬上大聲地回應道。
其實從生意做大的那一天起,他們就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私營經濟就像是風雨中的小樹苗,稍微長高一點,就容易招來狂風暴雨。
更何況,他們還得罪了陸家這樣的權貴。
陸家動手是遲早的事,所以他們早就做好了準備。
「老實點,眉來眼去的幹什麼?想串供啊?」
旁邊的大漢粗暴地推了顧國韜一把,惡狠狠地罵道。
顧國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怒火,竟把那大漢看得心裡一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同志,我們是合法經營。你們這樣不分青紅皂白抓人,是不是不太合規矩?」
顧國韜開口說道,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慌亂。
坐在副駕駛的中年男人回過頭,冷笑一聲。
「合不合規矩,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嘴硬的人我見多了,進了審訊室,就算是鐵嘴鋼牙,我也能給你撬開!」
車子一路疾馳,最後拐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大院。
並沒有去正規的辦公大樓,而是被帶到了後面的一排平房裡。
這裡陰森森的,窗戶上都焊著鐵欄杆。
「下車。」
兩人被粗暴地推搡下來,然後直接被分開了。
「顧國韜帶一號室,那個女的帶二號室,分開審。」
中年男人一聲令下。
崔小燕被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顧國韜一眼。顧國韜沖她微微點了點頭。
二號審訊室裡。
一盞大功率的檯燈直直地照在崔小燕臉上,刺得她睜不開眼。
中年男人把帽子往桌上一扔,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翻開面前的文件夾。
「崔小燕,惠民超市的法人代表。
說說吧,你一個農村婦女,哪來的十萬塊錢註冊資金?
還有開工廠的那些錢,你們都是從哪裡搞來的?」
他一上來就直奔主題,顯然是想把這筆錢定性為「巨額財產來源不明」。
隻要這一條坐實了,那就是投機倒把的大罪。
崔小燕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光線,才緩緩開口。
「同志,我們的錢每一分都是乾淨的。
超市的啟動資金,大部分都是我們向親戚朋友借的,還有貸款的。」
「借的?誰借給你們的?哪個親戚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
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桌子,「別跟我耍花樣,老實交代,是不是在黑市倒買倒賣賺的黑心錢?」
「沒有。」
崔小燕挺直了腰桿,語氣不卑不亢,「我們所有的進貨渠道都有單據,稅務局那邊也有備案。
至於錢,真是借的和貸款的,不信你們可以查,我們有借條和貸款憑證。」
他們前期買房子和開超市借的錢,每一張借條他們都還在,銀行貸款的錢已經有將近20多萬了。
雖然他們不缺錢,但為了提防有人使壞,還是故意到銀行借了貸款。
「那你把借條拿出來看看,不要拿假的來糊弄我,我們沒那麼好糊弄的,查錢的來路是我們的強項。
無論你們有什麼背景,或者什麼手段,隻要你們前期資金來路不正,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們。」
中年男人站起身走到崔小燕面前,居高臨下地威脅道。
「今天你要是不把這筆錢的來路交代清楚,就別想走出這個門,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說著,他從腰間解下一根皮帶,在手裡啪啪作響。
崔小燕的心猛地提了起來,難道他們還敢動用私刑?
「你要是敢動我一下,我保證你會後悔一輩子。
我男人是退伍軍人,立過功的。
你們沒有足夠的證據,就這樣冤枉我們,難道就不怕會有人舉報你們嗎?」
中年男人舉起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瞬間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既然知道你男人以前是軍人,那就更要老實交代。
軍人更不能做投機倒把的事情,否則罪加一等。」
崔小燕沒有任何猶豫,馬上就反問道。
「你冤枉我們投機倒把,你有什麼證據?
我們開超市的錢,借條和貸款都有證據和證明來源。」
「哼,那你倒說說看,你們是從誰那裡借的錢?
是不是魏家的魏新明?他能借給你十幾萬嗎?」
男人故意套話,如果能弄得出一個大官搞投機倒把,那自己就又能抓住這個功勞了。
「魏首長確實借了我們兩萬塊錢,我們也有借條,每個月現在也在還利息。
你不用來套我的話,我實話實說,魏首長借我們的兩萬塊,並不是他一個人的,而是他親朋好友一起湊的。
我們都是白紙黑字寫清楚的,所以你用不著來給我挖坑,我們合理合法合規,沒有必要心虛害怕。」
崔小燕知道他話裡的意思,是想把帽子扣在魏新明頭上。
但他們借錢的時候,魏新明就說過,他自己身上沒那麼多錢,都是找別人借的。
而且當時顧國韜也跟他說明白的,找別人那裡借的錢,一定要寫好借條,就怕有人亂扣帽子。
與此同時,一號審訊室裡,光線昏暗。
隻有一盞破舊的檯燈,發出昏黃的光,照在顧國韜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
他被銬在一張鐵椅子上,對面坐著兩個穿著便服的男人。
一個年紀稍長,一個年輕些,正低頭做著記錄。
「姓名?」
「顧國韜。」
「年齡?」
「三十。」
「知道為什麼帶你來這兒嗎?」
年長的男人擡起頭,那雙三角眼透著一股子陰鷙。
「不知道。」
顧國韜回答得平靜無波,「我隻知道,你們無故抓人,這不符合規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