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微說完後，整條衚衕一下子安靜了。

　　張秀蘭身子晃了一下。你……你說什麼？

　　陸月梅，僱人殺人，被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

　　顧思薇一字一字地說，昨天開的庭，全首都的報紙都登了。

　　怎麼，你們不知道？

　　顧知微的臉刷地就白了，不可能！她外公是顧首長！她怎麼可能坐牢？

　　她外公要是有用，她還能被判？

　　顧思薇冷哼一聲，你們是不是從來不看報紙？

　　這事鬧了這麼久，整個首都都傳遍了，難道你們幾個跟聾子一樣嗎？

　　張秀蘭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好幾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振華也呆住了。

　　月梅坐牢了？那個出手大方的閨女，進了監獄？

　　那他們一家人接下來怎麼辦？

　　「報…報紙？我們沒看啊！」

　　顧知微獃獃地搖了搖頭，他們字都不認識幾個，怎麼可能去看報紙。

　　買報紙可是要花錢的。

　　你們也沒有聽別人說過嗎？

　　顧思薇掃了一圈，就算不看報紙，總應該聽別人說過吧。

　　幾個人面面相覷，全都搖頭。

　　他們來首都這麼久，沒有親戚，也沒有朋友，除了出門逛街和吹牛，什麼都沒幹。

　　張秀蘭回過神來，腿都有些發軟了。

　　那……那陸家呢？陸家不管她了？

　　陸家自顧不暇。

　　顧思薇扯了扯嘴角，你以為陸建黨是什麼好人？他巴不得陸月梅替他擋災。

　　顧知微攥著裙角，手指關節都泛了白。

　　陸月梅進了監獄，那她這個陸家兒媳婦的身份，將來會不會也被陸家拿來擋災？

　　想到這裡，她心裡一沉。

　　張秀蘭和顧振華聽她這麼說，都慌得不行。

　　陸月梅沒了，那他們家最大的一條錢路就斷了。

　　房子被人收走，手裡一分錢都沒有，以後連吃飯都成問題。

　　所以我說，現在去找顧國韜。

　　顧思薇看著他們這副樣子，聲音沉了下來。

　　現在除了他，你們還能找誰？

　　不管他怎麼不待見你們，血緣擺在那裡，他甩不掉的。

　　你們兩個是他的親父母，他不給錢就是不孝。

　　隻要你們堅持拿這個名頭去壓他，他就是不願意給也得給。

　　張秀蘭擦了把眼淚，看了看顧振華。

　　顧振華也沒了剛才的硬氣，蔫巴巴地坐在一堆破爛裡。

　　去就去吧，總不能睡在大街上。

　　顧思薇不想跟他們一起去。

　　她現在不能露面，一旦被王磊看見，他還是會再次出手要殺自己的。

　　你們去就行了，記住，多哭，多鬧。

　　所有的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們越慘，旁邊的人就會越幫你們說話。

　　張秀蘭點了點頭。

　　去了別硬來，先哭，哭得越慘越好。

　　他那條街上人來人往的，他不敢不管。

　　顧思薇還是不放心的交代了兩句，帶著顧冬花就想先走。

　　她不能在這個地方待太久。

　　剛才被顧振華打的那一巴掌，她記在心裡了。

　　衚衕口遠處，王磊把壓低的帽檐往上推了推，看著顧思薇和顧冬花往東走。

　　跟不跟？

　　猴子問。

　　王磊沒有猶豫，

　　顧思薇還沒走幾步，就感覺身後有人跟著，她馬上快速地又跑回到顧振華他們身邊。

　　自從有了上次的事情後，她是越來越警惕了。

　　顧冬花有點不明所以，但顧思薇往回走，她也隻能跟著回來。

　　張秀蘭和顧振華收拾了最值錢的幾件東西，其餘的實在帶不走，隻能堆在路邊。

　　「顧冬花，你在這裡看著，不要丟了我們的家當。」

　　張秀蘭看著一堆的東西，生怕被別人偷了。

　　隻能讓顧冬花在這裡守著，反正她去了也幫不上忙。

　　顧冬花看了看顧思薇。

　　顧思薇沒有說話，她還在偷偷看剛才跟著她的人是誰？

　　最後顧冬花也隻能點了點頭，在東西旁邊坐了下來。

　　顧知微卻不肯跟他們一起去，可顧思薇不跟她廢話，直接拉著她就走。

　　「你不想去的話，到時候我們拿到錢了，你就別分。」

　　一家人快速往崔小燕的超市方向走，雖然超市明面上是顧滿妹的。

　　但實際上他們都知道，那是崔小燕的。

　　到了超市門口，張秀蘭先探頭往裡面瞅了一眼。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三十齣頭女人，紮著利落的馬尾辮。

　　穿著藍布圍裙，正拿著賬本跟供貨的人對數，正是顧滿妹。

　　顧國韜在不在？

　　張秀蘭站在門口喊了一嗓子。

　　顧滿妹擡頭看見是她，臉上的表情立刻就冷了。

　　她來首都一年多了，天天在超市裡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從最開始連找零都算不清的鄉下姑娘，硬是磨成了說話辦事都帶著幾分雷厲風範的人。

　　特別是從崔小瓶死了之後，顧滿妹完全變了一個樣。

　　他不在這裡。你們走吧，別來招惹我。

　　顧滿妹的聲音乾脆利落。

　　張秀蘭不死心，往裡邁了一步。那崔小燕呢？讓她出來見我。

　　也不在。

　　顧滿妹放下賬本，朝門口的保安招了招手。

　　兩個穿黑衣服的壯漢從門後走出來，擋在了張秀蘭面前。

　　張秀蘭瞪著他們。你們想幹什麼？

　　我是顧國韜的親媽！來找我兒子說兩句話，還犯法了？

　　這裡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接待閑雜人等。

　　顧滿妹走到櫃檯前面來，雙手抱在胸前，你們該去哪兒就去哪兒，別在這兒影響我們做生意。

　　你一個外人憑什麼趕我？我是顧國韜……

　　再不走，我就叫公安了。

　　我可是烈士後代，張秀蘭，顧振華，你們確定要來招惹我嗎？

　　你們再進監獄，恐怕就出不來了，所以做事情之前，得要先想清楚。

　　顧滿妹不想聽她說這些廢話，直接打斷了她，臉上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如果不是因為這些人，小瓶也不會死。

　　所以她現在討厭死顧家這些人了，也不想再給他們留任何一丁點攀扯的機會。

　　這話一出，張秀蘭的氣焰矮了三分。

　　上次她在超市鬧事，真被公安帶走過一回。

　　在派出所裡待了兩個小時，簽了一份保證書才放出來。

　　顧振華在後面拽了拽她的衣角。走吧，去家裡找。

　　張秀蘭氣得跺了跺腳，指著顧滿妹罵了一句白眼狼，才被顧振華拉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