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蒙蒙亮，顧思薇就醒了。

　　屋子裡空蕩蕩的，隻有角落裡傳來顧冬花輕微的鼾聲。

　　她爹娘和顧知微，一夜未歸。

　　顧思薇迅速洗了把臉，換上昨天新買的新衣服，又把頭髮仔細梳理了一遍，對著一小塊碎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雖然面色蠟黃，但眉眼間那股子刻意裝出來的柔弱和楚楚可憐，已經拿捏得十分到位。

　　「冬花，你在家待著，哪兒也別去，多洗洗澡，儘快把你自己洗白一點。

　　你還是有點黑，又太瘦，不好看。

　　想做富太太，必須要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裡，好好改變一下自己，不然鬼都看不上你。」

　　顧思薇對顧冬花叮囑道，男人想要女人，無非是好色，沒有漂亮就沒有資本。

　　「哦，好，我知道了。」

　　顧冬花剛被她叫醒，有些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但也知道她說的這些話有道理，必須得要儘快把身體養起來。

　　「要是有人來了，就問清楚，來人是幹什麼的。

　　盡量了解多一點。」

　　顧思薇丟下一句話，拿起昨天錢得發給她買的一條新紗巾。

　　仔細地系在脖子上，遮住那略顯粗糙的皮膚，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她得去找錢得發。

　　這個男人雖然油膩又好色，但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有權力的男人。

　　食品衛生科的辦公室裡，錢得發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茶一邊看報紙。

　　昨天認識了一個外地女人，晚上有些興奮，一晚都沒怎麼睡，所以來的特別早。

　　科裡其他人要麼還沒來，要麼就在外面瞎轉悠，整個辦公室就他一個人，清閑得很。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錢得發懶洋洋地應了一聲，「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顧思薇那張帶著幾分怯意和無助的臉探了進來。

　　「錢，錢大哥，你，你在忙嗎？」

　　錢得發一看來人是她，眼睛都亮了，手裡的報紙往桌上一扔，人也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笑。

　　「哎喲，是思薇妹子啊！

　　快進來，快進來！

　　什麼忙不忙的，哥什麼時候都對你有空。」

　　顧思薇低著頭，絞著衣角，慢吞吞地走了進去。

　　她沒坐，就站在錢得發的辦公桌前，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麼了這是？」

　　錢得發看見她這個樣子，連忙繞出辦公桌，湊到她跟前，一股子煙草和劣質雪花膏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誰欺負你了？告訴哥，哥給你做主！」

　　昨天分開的時候還好好的，難道昨天晚上回去又被她親戚虐待了嗎？

　　一想到這個，他就有些捨不得和心疼。

　　顧思薇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豆大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掉下來。

　　那副欲哭無淚的樣子，最是能勾起男人的保護欲。

　　「錢大哥！」

　　她聲音都帶著哭腔，「我，我爹娘他們，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麼事了？」

　　錢得發心裡一動，果真被他猜準了，連忙問道。

　　「他們，他們昨天去找親戚，就，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開超市的二哥。

　　不知道怎麼就跟人起了點爭執，結果，結果就被公安給抓走了，一晚上都沒回來。」

　　顧思薇說話顛三倒四，像是嚇壞了，但關鍵信息卻一個沒漏。

　　她故意沒提陸家，也沒提百貨大樓，隻說是跟親戚起了爭執。

　　這樣一來，事情聽起來就沒那麼嚴重，錢得發才敢插手。

　　她怕說的太嚴重了，這個男人跟自己才剛剛認識不久，怕他不敢管。

　　「就因為跟親戚吵架，就被抓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錢得發義憤填膺地一拍桌子，「是哪個分局抓的人？

　　你告訴我，我倒要看看，誰這麼大的膽子，連這點鄰裡糾紛都要上綱上線。」

　　他沒有任何猶豫，覺得這麼點小事，以他的身份是完全沒有問題。

　　「我，我也不知道是哪個分局。」

　　顧思薇搖著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

　　「錢大哥，我一個女人家，在首都人生地不熟的，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我爹娘年紀大了，還有一個妹妹，膽子小，她們要是在裡面有個三長兩短，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活了！」

　　她說著，身子一軟，就往地上倒去。

　　錢得發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抱住，溫香軟玉抱了個滿懷。

　　他隻覺得渾身骨頭都輕了三兩，心裡的那點英雄氣概更是被激發到了頂點。

　　「妹子，你放心，這事兒包在哥身上。」

　　他扶著顧思薇的肩膀，讓她站穩，胸脯拍得「嘭嘭」響。

　　「這不是什麼多大的事情，你在這兒等著，我打幾個電話問問，保準給你把人撈出來。」

　　「真，真的嗎？」

　　顧思薇擡起淚眼，滿是感激和崇拜地看著他，「錢大哥，你，你對我太好了。」

　　「那當然，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錢得發被她看得飄飄然，感覺自己現在就是能一手遮天的大人物。

　　他讓顧思薇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開始撥號。

　　他沒有直接打給公安系統的人，而是打給了幾個在不同部門的朋友。

　　旁敲側擊地打聽，昨天是不是有姓顧的一家子被抓了。

　　這種事，不能辦得太直接，得顯得自己人脈廣，路子寬。

　　就在顧思薇上演「美人救父」戲碼的同時，區分局的審訊室裡，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周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看著面前這三個滾刀肉，一宿沒睡，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好吃好喝地供著，他們就是不開口。

　　一問到字據，張秀蘭就要死要活，顧振華就哆哆嗦嗦說不知道，顧知微除了哭就是哭。

　　「我再問一遍，你們到底要不要老實交代？」

　　周正的耐心已經耗盡。

　　「我說了，我們是被冤枉的。

　　陸軍就是睡了我閨女，你們就是他的幫兇。」

　　張秀蘭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周正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下屬，交換了一個眼神。

　　上面的命令是，無論如何要拿到東西。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隻能來硬的了。

　　「你們倆，把他們分開關起來。」

　　周正下了命令，不能好好跟他們溝通，那就乾脆直接搜身。

　　很快，顧振華和顧知微被帶到了另外兩個房間。

　　審訊室裡隻剩下張秀蘭和兩個女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