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宋蟬把她的手掌扒拉下來，一臉冷靜的道，「你別騙我了，我都聽到了！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去問爸爸！」

　　她扭頭就往外走，唬的王招娣一把拉住她。

　　直把二女兒拖進了屋裡，把屋門關上，王招娣才重重嘆了口氣，垮下肩膀道，「你想問啥就問吧，不過你要是敢讓你姐知道，看俺不扒了你的皮！」

　　屋裡，王招娣和女兒說起了當年往事。

　　而王雪梅剛出了村子，天氣就變了，大雨頃刻間從天而降。

　　王雪梅暗叫倒黴，正四處尋摸去哪躲雨，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大嬸，大嬸，這邊！」

　　王雪梅轉頭，就看到不遠處田地裡有個低矮的茅草屋子，房檐下站著個年輕女孩，正沖她招手。

　　王雪梅趕緊跑過去，那女孩往裡讓了讓。

　　王雪梅和善的笑道，「謝謝你啊小閨女。」

　　那女孩看樣子十八九歲，粗眉大眼，紮著兩條辮子，看模樣也算俏麗。

　　她身旁靠牆停著個自行車，車上綁了兩個大筐子，上頭拿油布蓋的嚴嚴實實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那女孩笑著沖她擺手道，「沒事，大嬸，你看起來挺眼生的啊，不是咱村人吧？」

　　王雪梅笑道，「我是下八鄉李家莊的人。」

　　女孩兒笑道，「那也離的不遠，你是來探親戚的？」

　　王雪梅隨口敷衍一句，聽女孩是村裡的，笑著道，「以往我過來，咋沒見過你這麼漂亮的姑娘啊，你是哪家的？」

　　這女孩兒卻是從縣裡趕回來的顧紅紅，她的發糕沒賣完，看這女人穿著挺講究，才主動搭話，琢磨著怎麼推銷自己發糕。

　　現在聽她誇她漂亮，顧紅紅心裡高興，笑的更熱情道，「我家就在村東那棵大柳樹邊，我姓顧。」

　　說著，還給王雪梅指指她家方位。

　　王雪梅看到她家竟然就在宋家旁邊，眼神一閃，臉上的笑容更和藹了，和顧紅紅攀談起來。

　　兩個一個有心，一個熱情，很快就熟絡了起來。

　　顧紅紅就把話題引到了她的發糕上。

　　王雪梅裝作不經意的問，「你們村裡那個賣發糕的姑娘不是姓宋嗎？聽說那手藝還挺好的，你這跟她是一樣的？」

　　一聽到宋瑤，顧紅紅的臉色當即垮了下來，但她做生意也有一段時間了，面不改色的撒謊道，「對，我們是一樣的！我們兩家就住一塊，發糕味道也差不多……」

　　為了能多從她嘴裡套話，王雪梅也不含糊，當即掏了一塊錢，全買了發糕。

　　一看是個大客戶，顧紅紅當即笑的合不攏嘴，麻溜的從筐裡拿，用牛皮紙包好。

　　沒錯，既然說是和宋瑤一樣的，她自然也要賣兩毛一塊！

　　這些天顧紅紅都快煩死了，因為有顧春生頂著，她的生意一直不怎麼好。

　　之前又不懂得計算成本，還虧了不少，馮翠英差點沒讓她再繼續出來。

　　好在她每天給顧老三買酒還是有些成效的，一聽說閨女不做了就沒法天天給他買酒了，在顧老三的強烈反對下，這生意才存活了下來。

　　顧紅紅吸取教訓，開始控制成本，玉米面都用最粗糙的。

　　也不用什麼花生核桃了，連白糖都不買了，就用那最便宜的糖精，放一點就甜的齁死人那種。

　　當然這樣下來，味道就更別想好了，再加上這段時間，周圍效仿她們賣吃的人突然多了起來。

　　什麼賣包子的，賣糖餅的，她的生意一下子就極不好做。

　　她隻能學著宋春生，四處遊走叫賣。

　　但即使這樣，因為味道不咋樣，通常跑一天兩筐也不見得賣完。

　　今天好不容易遇到個「大主顧」，顧紅紅一下子就熱情的不得了。

　　無論王雪梅問什麼，她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聽出王雪梅似乎對宋家的事感興趣，兩人站著躲雨無聊，她索性把宋家的事知道的全說了。

　　尤其是關於宋瑤的，以前她的名聲，她和男人的那些八卦，顧紅紅全說了個痛快。

　　及至等雨小些，王雪梅要走時，已經無比的心滿意足。

　　為了以後方便探聽消息，王雪梅對待顧紅紅也很親熱，兩人算得上相談甚歡。

　　顧紅紅更是一口一個「姨」，臨走時，王雪梅還許諾下次來村裡看她，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兩人是親戚呢。

　　雨小了，王雪梅走了，顧紅紅也回了家。

　　而這時，宋瑤也騎著車子回來了。

　　她渾身上下被雨淋了個濕透，濕漉漉的頭髮全粘在臉頰上，塑料涼鞋上沾滿了泥巴，看起來狼狽極了。

　　家裡，王招娣正在叮囑女兒。

　　「今兒個俺跟你說的，你都給俺爛到肚子裡，可一點不敢讓你大姐知道！這麼多年了，村裡人都知道你姐就是咱家的親閨女，你姥家那邊也是瞞著的，你可不敢漏了餡，尤其是對狗子！」

　　宋蟬還陷在對自家姐姐身世巨大的震驚裡回不過神，道，「這還用你說！反正我不管她是誰的孩子，我就知道她是我親姐！」

　　王招娣欣慰道，「這就對了，你姐腦子好，以後你們姐仨互相幫襯，媽再沒什麼不放心的……」

　　宋蟬遲疑道，「可是，媽，你說京裡那個……是大姐的親爹？他既然肯每個月都給二十塊生活費，說明還挺惦記大姐的，那萬一他哪天來認她咋辦？」

　　王招娣不加思索道，「不可能！他在那邊都成家了，也有兒有女的，認回你姐幹啥？要認早認了！不過他至少每月還記得給你姐寄生活費，比起你那大姨，已經好多了。」

　　她嘆口氣道，「也是你姐命不好，親爹明明在京裡當大官，有財有勢的，她卻隻能跟咱們窩在這窮溝溝裡受苦！唉，你也別怪媽偏疼她，這丫頭可憐，親爹親媽沒人要，俺從你大姨手裡接過她的時候，她都餓了三天了，就跟個小貓崽子似的，那臉還不如個拳頭大！

　　俺和你爹拿稀粥一口一口把她的命吊回來，好不容易把她養這麼大了，你說俺們不護著她，還有誰能護她？」

　　王招娣說著，想起當年的情形，眼圈又紅了起來。

　　宋蟬不解道，「所以這些年，咱家的錢就是那大姨要走了？媽你幹嘛給她呀！」

　　王招娣嘆道，「俺要是不給她，她就說要把你大姐領走，她那個性子，還不定把你大姐帶到哪兒呢！再一個，你大姨那些年過的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