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半
宋三狗大名宋兵,偏偏連名字他都寫不好,兵字缺了一腿,變成了「乒」!
名字都寫成了這樣,更何況裡面的作業了,簡直是慘不忍睹。
見大姐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宋三狗小心翼翼道,「大姐,不是我沒學好,我們老師就這麼教的……」
宋瑤撫額。
鄉下的教學資源本來就差,以前在村裡代課的是下鄉的知青。
可這幾年知青陸續回城了,村裡就找了幾個剛讀完初中的年輕人代課。
可年輕人根本管不住這些高年級的皮猴子。
尤其是宋三狗,整天上樹逮鳥,下河摸魚,帶著一群孩子雞飛狗跳,學業是徹底放了羊。
宋瑤氣的給他把作業本一把撕了,又在紙上寫下「兵」字,闆著臉道,「這個字去遍!啥時候寫對了再停下來!還有這幾天的作業,全部重做!」
「啊?」
宋三狗傻了眼。
宋瑤威脅道,「要是再連名字都寫不對,別說去縣裡了,你哪兒都別想去!下次再做成這樣,我就把你的屁股打爛!」
宋三狗揉揉自己屁股,嘟囔道,「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你還說學習沒啥用呢,說以後給我找個有本事的姐夫,以後讓姐夫罩著我……」
想到以前原身都給弟弟灌輸了點啥,宋瑤臉都綠了。
眼看這小子小小年紀就有了當掛件的思想,宋瑤面無表情道,「有本事的姐夫是別想了,沒本事的弟弟我可不要!反正你要是不好好學習,以後的白面大米飯你也別吃了,你不配!」
「啥?」
宋三狗瞬間大驚失色,罰他寫字做作業還沒啥,不讓吃飯那可就要命了。
他才吃了幾天好飯呀,可不想再回去天天啃玉米餅!
他立刻屁股像被點著似的從凳子上躥起來,拿起作業本就往外走道,「我寫!我寫還不成嗎!」
看著突然變的兇神惡煞的姐姐,他撅著嘴嘀咕,「真是的,怎麼突然和二姐學了!」
說到「二姐」,他突然停下腳步,一拍腦門道,「對了姐,明天二姐該回來了,你是不是明天和她一起回來?」
宋瑤一愣,這才想起原身的妹妹宋蟬正在縣裡讀初中,明天正好宋蟬該放假了。
她想了想,點頭道,「對,明天我去接她!你二姐肯定會檢查你作業,如果寫不好,你明天就等著挨抽吧!」
宋三狗臉色一陣扭曲,拎著作業本一陣風就跑了。
深夜。
黑漆漆的夜色中,紅家窯村一片安靜。
村東頭的一間屋子裡,卻有人正陷入了一場噩夢。
血紅。
一片粘稠的血色糊滿了整個眼前,就像是血色的天空。
一架飛機在空中翺翔,好友明俊爽朗的笑臉在他眼前晃動,他的嘴一張一合,模糊的聲音像從天際傳來。
「老陸,等這次出任務回來,我就和婭楠結婚,到時候你可得好好喝兩杯!」
「好!」
他聽到自己笑著答應。
飛機像流星般竄入天空,卻像是突然遇到了什麼,劇烈抖動起來。
下一瞬,那偌大的機身就宛如煙花般在空中炸開,伴隨著的,是紛紛墜落的血雨。
「顧岩-----!」
他聽到自己嘶心裂肺的大吼,下一瞬,穿著黑色衣服頭戴白花的女孩子懷中抱著骨灰盒,轉頭看著他淚流滿面的道,「長空,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陸長空滿身大汗淋漓的從床上醒來,胸腔間的心臟還在瘋狂跳動著。
他閉了閉眼,眼前似乎還能感受到那片血色,讓那張俊臉甚至都一陣扭曲。
他擡起顫抖的手指,按壓了額頭好一陣,從床上下來。
摸索著倒了一杯冷水,一口灌下,冰冷的液體也安撫不了他急速跳動的心臟。
猶豫了一下,陸長空乾脆推門出來。
錢家人已經都睡了,院裡一片安靜。
陸長空正打算出院子,隔壁錢遠坤聽見動靜出來,打著哈欠道,「哥,你怎麼不睡了?」
陸長空道,「我睡不著,出去轉轉,你去睡吧!」
錢遠坤一愣,看清了陸長空神色,遲疑了一下道,「好,不過外面太黑了,我給你拿個手電筒去。」..
「不用!」陸長空說完,出了錢家院子。
四下裡萬籟俱靜,整個村裡一片漆黑。
好在天上一輪彎月淡淡灑下些光線,能隱隱照清面前的路。
陸長空靠著牆摸出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下,他卻怎麼都揮不去眼前那片血色,乾脆扔掉煙,沿著村裡的小路慢慢向前走。
微涼的夜風拂面而過,他繞著村子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心頭慢慢平靜下來,
看時間不早了,他正準備回陸家,走到一戶人家門前,那大門卻突然「吱呀」一響,緊接著,門內就閃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細瘦矮小,居然是個女人。
陸長空一愣,這都大半夜了,誰好端端的不睡覺,跑出來幹什麼?
他身影站在一片樹影裡,那人根本沒注意到他,手裡似乎拿著一個東西,朝一個方向跑去。
陸長空頓了頓。
他認識這戶人家,和錢家離的不遠,三間氣派的青磚大瓦房。
聽錢遠坤說過,這正是宋瑤她奶奶家,她大伯是村裡會計,聽說還挺有本事,才蓋的起這樣的房子。
他當時因為宋瑤的事,聽了一耳朵。
可這大半夜的,這是宋家的誰啊,晚上不睡覺跑出來?
而且看她跑的方向正是宋瑤家,陸長空隻猶豫了一下,就跟了上去。
那人跑的很快,到了前方空地處,月光清亮,陸長空看到那居然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子,梳著齊耳短髮,看起來跟宋瑤差不多大。
陸長空很意外,這女孩子膽子倒大,大半夜的還敢往外跑,難不成是找宋瑤家有事?
但她一口氣跑到宋瑤家外頭,卻並不敲門,隻是站在一棵樹後,擡眼望著宋家黑漆漆的窗戶。
陸長空直覺這一幕有些詭異。
大晚上的,一個年輕女孩子不在家睡覺,跑到旁人家門口,直直的盯著裡面,怎麼看都有些不對勁。
這女孩子該不會是夢遊吧?
陸長空正遲疑要不要上前問話,就見那女孩子動了。
她蹲到宋家門外的那棵大槐樹下,從袖裡竟然掏出一柄小鏟子,然後用力的在樹下刨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