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寧靜柔的籌碼
然而,不等他發作,一道勁風從他身側刮過。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重重地落在了謝九重的後腦勺上。
謝老爺子不知何時站到了謝九重身後,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直接把謝九重打得一個趔趄,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他捂著後腦勺,難以置信地回頭,卻對上了自己父親那雙彷彿淬了冰的眼睛。
「你敢動我未來孫媳婦一根頭髮試試?」謝老爺子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帶著森然的殺氣,「老子非親自打斷你的腿,送你去你娘墳前跪著賠罪!反了你了!」
謝九重被這一巴掌和這番話徹底打傻了。
他幽怨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心裡憋屈得快要爆炸。
一個兩個的,都向著那個逆子!
自己父親訓斥自己跟孫子一樣,自己怎麼就不能訓斥自己兒子了!
他這個當爹的,在這個家裡還有什麼地位可言!
還送他去見娘……
老爺子這是多想再白髮人送黑髮人啊,他如今可就剩下自己這麼一個獨苗苗兒子了!
謝老爺子懶得再理會這個蠢貨兒子,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緩緩轉向從頭到尾都在看戲的寧家三口。
那雙飽經風霜、見慣了風浪的眼睛,此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無波,卻能將人所有的心思都吸進去,照得一清二楚。
寧昌雄和顧曼臻被他這麼一看,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後背的冷汗一層疊著一層地往外冒,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小寧啊。」
謝老爺子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們承淵,已經有對象了。」
轟!
這句話,比之前謝九重挨的那幾下都來得更震撼,像一顆無形的炸雷,在寧家三口的腦子裡轟然炸開,炸得他們眼前發黑,耳鳴不止。
顧曼臻臉上的悲切瞬間僵住,寧昌雄那張強撐出來的笑臉也徹底垮了。
有……有對象了?
怎麼可能!他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謝老爺子沒理會他們驟變的臉色,繼續用那平淡無波的語調。
「至於你們女兒受傷這件事,說到底,錯在我。我不該一時心軟,點頭答應讓她跟著去海城,不然也不會有後面這些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過後,我會從其他地方補償你們家的損失。你們先回去吧,這幾天,我會託人幫忙聯繫國內最好的腦科醫生,一定想辦法把柔丫頭的傷治好,讓她儘快恢復記憶,也好讓大家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還有點家事要處理,就不留你們吃中飯了。」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給了台階,又把路堵得死死的。
承認自己有錯,是為了撇清孫子的責任。
提出補償和找醫生,是徹底斷了寧家想要用「恩情」或「人情」來捆綁的念想。
最後一句「處理家事」,更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寧昌雄在官場沉浮多年,哪裡聽不出這其中的意思。
他心裡又氣又恨,卻半點不敢表露出來,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老爺子……您言重了,是我們給您添麻煩了。」
他知道,今天這事,算是徹底栽了。
再糾纏下去,隻會把謝家得罪得更死。
他趕緊站起身,拉了一把身邊早已失魂落魄的妻子,對著謝老爺子和季夢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那……那我們就先告辭了,不打擾你們了。」
顧曼臻被他拽著,腳步虛浮,腦子裡還嗡嗡地迴響著那句「已經有對象了」。
她不甘心,她怎麼能甘心!
她精心算計了這麼多年,眼看就要成了,怎麼能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可對上謝老爺子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她所有的算計和不甘,都隻能死死地壓在心底。
寧靜柔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傻了。
她不能跟父母回去!
她要是就這麼回去了,她裝失憶的事遲早會敗露!
眼看著母親已經拉著她往門口走,一股滅頂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不行!
她不能走!
電光火石之間,寧靜柔猛地掙脫了顧曼臻的手,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瘋了似的沖回到客廳中央!
「撲通——」一聲悶響。
她雙膝一軟,竟直挺挺地跪在了謝老爺子的面前,那光潔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闆上。
「謝爺爺!」
她擡起頭,那張布滿淚痕的小臉上,此刻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和孤注一擲的瘋狂,她死死地盯著謝老爺子,聲音嘶啞地哀求。
「謝爺爺,我有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想單獨和您說!請您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我保證,我的話,絕對是您感興趣的!甚至……甚至關係到謝家未來的氣運!」
「若我說完,您依舊不願意讓我嫁給承淵哥哥,我寧靜柔對天發誓,從此以後,絕不再來糾纏謝家,絕不再出現在你們面前!」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謝老爺子那雙波瀾不驚的老眼,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他看著跪在地上,眼神異常執拗的女孩,渾濁的眸子裡多了幾分探究和審視。
謝家未來的氣運?
好大的口氣。
謝承淵的臉色瞬間黑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想也不想就要上前阻止。
這個女人又在耍什麼花招!
她到底還藏著什麼底牌!
寧昌雄和顧曼臻也沒想到女兒會來這麼一出,嚇得魂都快飛了。
「柔柔!你胡鬧什麼!快起來!」
寧昌雄又急又怕,生怕女兒這番瘋言瘋語徹底惹怒了謝老爺子。
可同時,他的心底深處,又不可抑制地升起一絲隱秘的期待。
萬一……萬一女兒真的有什麼能打動老爺子的籌碼呢?
夫妻倆站在原地,假意拉扯女兒,心裡緊張忐忑地看著眼前這詭異的對峙,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
謝老爺子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落在寧靜柔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