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等來的，不是援手。

　　而是兩道混合著驚恐、厭惡與鄙夷的視線。

　　周副主任和那個剛被同僚掐人中救醒，正虛弱地靠在沙發上的劉副主任，聞言，竟不約而同地朝他翻了個白眼。

　　救你？

　　想什麼屁吃呢！

　　我們自己都快要被嚇死了，誰還管你的死活！

　　兩人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明晃晃地寫滿了『莫挨老子』的抗拒與嫌棄。

　　他們恨不得立刻從這個鬼地方消失，怎麼可能還會去沾染孫大明這個滿人罪行的瘟神。

　　就在孫大明因他們的冷漠而錯愕絕望時。

　　公安上前，重新審問了一遍他的所有犯罪過程。

　　孫大明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還被神秘力量控制著，知道那個看不見的神秘存在還在。

　　他一點都不敢隱瞞，把自己所有的犯罪事實全都交代了一遍。

　　今日這一切的始因，都是因他的貪念而起！

　　沈姝璃看向公安那邊，聲音稍微溫和了一些。

　　「各位公安同志，想必你們已經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希望你們能秉公執法，為那些死去的年輕生命，和被迫害的同志們，討一個公道。」

　　一個機靈的公安開口，他聲音發顫，卻吐字清晰。

　　「請放心！我們一定秉公執法，將孫大明、錢國正、餘飛這夥人犯下的所有罪行，全部公之於眾，絕不姑息！」

　　「我們還會根據他們的口供，立刻成立專案組，將所有受害的女知青一一找到，還她們一個公道！若有遺漏或是不周之處，還請您……您隨時提點一二！」

　　這個機靈的公安，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他知道，面對這種超越凡人理解的存在，絕對不能陰奉陽違弄虛作假。唯有實事求是為收到迫害的百姓做主，才是公道。

　　隱匿在暗處的沈姝璃，心中對這個公安的反應還算滿意。

　　「嗯。」

　　那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認可。

　　那公安聞言，頓時如蒙大赦，激動得渾身發抖。

　　「你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將那些受害者找到，先尋一處穩妥之地安頓下來！」

　　「還有……那些被害者的屍骨……也需儘快找到入殮，屆時和他們家裡聯繫一下，看看後續怎麼處理。」

　　那聲音陡然轉冷。

　　「無論如何，這些受害者都需要被補償，就算讓這些罪人傾家蕩產，也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給予每一位受害者足額的補償！」

　　「是！是！我儘快處理好這些事情！」

　　那公安磕頭如搗蒜，身後的幾個同僚也反應過來，紛紛開口保證，擺明態度。

　　做完這一切，那股冰冷的視線，緩緩轉向了沙發上那幾個已經快要昏厥過去的知青辦領導。

　　周副主任和劉副主任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連呼吸都停滯了。

　　「知青辦出了如此巨大的紕漏，你們這些做領導的，難辭其咎！」

　　冰冷的話語，像一柄重鎚，狠狠砸在兩人心口。

　　「你們也最好以最快的速度，將此事原原本本地上報！配合公安開展工作，待受害者名單確認。」

　　「屆時立刻與所有知青的家屬取得聯繫，協商後續事宜，若是有人不願意讓知青回家……你們先把人安頓下來，本尊屆時自會安排。爾等若有半分推諉塞責……」

　　那聲音沒有說完，但其中蘊含的威脅，卻讓周副主任和劉副主任肝膽俱裂。

　　「不……不敢！我等絕不敢！知青辦一定全力配合公安工作……」

　　「請放心！我們……我們一定照辦！立刻就辦！」

　　兩人哪裡還敢有半點遲疑，哆哆嗦嗦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態度誠懇的拚命點頭應承。

　　他們心裡此刻隻剩下無盡的悔恨和恐懼。

　　原本，他們以為今晚是一場政治上的饕餮盛宴。

　　孫大明的後台雖然硬，但抓姦在床，這種醜聞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兩人在來的路上，甚至已經興緻勃勃地商量好了。

　　該如何分工合作，如何擴大影響，如何將孫大明徹底踩死，然後由他們來瓜分知青辦的權力真空。

　　至於主任的位置，到時候再各憑本事，鬥上一鬥。

　　可誰能想到！

　　誰能想到事情會是這般走向！

　　他們所有精心準備的對策，所有腹稿中的唇槍舌劍，在這絕對的神秘力量面前，都成了可笑的廢紙！

　　沙發另一頭。

　　那半死不活的孫大明，眼睜睜看著周、劉二人對自己避如蛇蠍，甚至還向那鬼東西的態度如此恭敬，心裡最後那點僥倖的火苗，『噗』地一下，被徹底澆滅。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希冀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絕望。

　　完了！

　　他徹底完了！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步步為營，費盡心機爬到今天的位置，給自己找了那麼多堅不可摧的靠山。

　　到頭來，將他拖入深淵的，竟然不是什麼政治對手，而是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鬼東西！

　　在這絕對的、無法理解的力量面前，他所有的關係網、所有的陰謀詭計，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無力感，像冰冷的海水，將他徹底淹沒。

　　然而，就在這極緻的絕望中，他腦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那熄滅的眼底深處，悄然亮起一簇微弱卻陰狠的火星。

　　他還有一張底牌……一張誰也不知道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