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說話，隻是看著周肅。

　　周肅問道：「怎麼不說話？」

　　周京雲的嘴角微微一扯，問道：「父親現在希望我做什麼？」

　　周肅：「……」

　　兒子太聰明也不是什麼好事，老子在他面前的人設要立不住。

　　他覺得自己陪老爺子隻會兩敗俱傷，不如讓兒子過去。

　　但是兒媳婦現在懷孕了，兒子的精力更多需要放在他媳婦的身上。

　　所以，才想著讓兒子到書房來商量的，沒想到，他一眼就看出自己的目的了。

　　偏偏他看出來還不願意直接說出來，非得逼著自己說出來。

　　「我的意思你能不能抽時間，有時間的話你去看老爺子，我……」

　　不想去三個字落在兒子的耳朵裡，其實不是好的言傳身教。

　　所以，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住。

　　周京雲看著臉色尷尬的父親，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你在彆扭什麼？」明明很在意老爺子。

　　他和父母因為生活的緣故，在一起的時間不多。

　　但他看得出來，父親其實還是很愛他的父親的，要不然，不會喊他這個兒子進來。

　　但人都要走了，還不願意直面面對自己的內心？

　　周肅：「……」

　　自從回來後，感覺在兒子的面前，很沒有尊嚴。

　　「我跟他相處很乾巴。」周肅最後總結了一下。

　　周京雲想起了池蘭蘭說的那句話：男人至死是少年，赤心不改真英雄。

　　老爺子有錯，但沒有完美的人。

　　奶奶在人生最後這段路，能有一段幸福的光陰，也就夠了，至於犯了錯的人，自然是要接受錯的代價。

　　但我們不是他們，何必要斤斤計較？

　　「你不覺得在他死之前，享受一段短暫的天倫之樂，為你欠缺的父子情也好，為他贖罪也好，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嗎？」

　　周京雲直白地問道。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

　　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妻子懷孕，現在還有那麼多的事要做，他不在旁邊盯著她閑不下來。

　　對他這個年紀來說，孩子很重要，但媳婦更重要。

　　他爹二十歲就有自己，但他現在快三十歲了，兒子還沒長出來。

　　他哪裡有時間？

　　他都想拔苗助長了。

　　可惜拔不了。

　　周肅見兒子一點也不打算朝著自己設想的路去走，眉頭蹙了一下。

　　周京雲問道：「還有別的問題嗎？」

　　周肅：「……」

　　周京雲又說道：「沒有的話我出去陪我媳婦了。」

　　說完，他轉身就出去了。

　　周肅：「……」

　　將來，他們之間的感情是不是也要出問題？

　　林玉蘭推開門就見周肅站在木桌前發獃。

　　她走過來問道：「怎麼了？」

　　周肅抿唇，不覺得這種事需要和夫人說出來。

　　「剛剛和兒子談什麼？瞧你的臉都綠了。」林玉蘭繼續說道。

　　周肅這才說道：「原本想讓他去陪老爺子。」

　　林玉蘭看著丈夫，緩了兩秒，讓他先尷尬一會兒才說道：「你想讓他代你去盡孝？」

　　盡什麼孝？

　　老爺子就是不配。

　　但他從小也渴望有父親。

　　雖然現在自己已經成了父親，但有些缺失的東西，是從童年一直到暮年，影響隻多不少。

　　林玉蘭知道丈夫心裡的結。

　　心裡其實是軟的，但面子上確實是不願意原諒老爺子。

　　她不想說該原諒還是不該原諒，一千個人應該有一千種看法。

　　按她自己處事的方式，她覺得中庸之道最好。

　　其實就是做內心想做的事。

　　但求以後不後悔就行了。

　　她沒說話，轉了個身給周肅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下才說道：「按照你自己的內心，你若覺得，放不下，就每天多抽出一個小時過去看他，看一眼，也好，不需要整天待在那邊的。」

　　「再說你現在都要去上班了，能去的時間也不多，抽出一個小時的時間還有的，其他的就交給高秘書去辦吧。」

　　好可以，但要有個度，讓老爺子也長長記性。

　　但對一個將死之人來說，長記性其實也沒有什麼意義，畢竟他死了之後，也不會再帶著前世的記憶。

　　周肅覺得妻子說得有道理，抿唇喝了一口水。

　　林玉蘭說道：「我們回來了，現在媽的生活也好，兒子優秀，媳婦優秀，我們自己的人生就要圓滿了，對其他的人，我們隻做我們該做的事。」

　　周肅聽著妻子的話，回頭一想，他們的生活確實不一樣了。

　　老的生活好了，有人照顧，年輕的生活美滿，他們以後可以去找自己的生活了。

　　林玉蘭突然摟住了周肅的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說道：「老爺子不知道怎麼樣，但其實這段時間我想找你出去走走的，趁著兒媳婦還沒生，我們先走走，將來孫子生下來，我們就走不了。」

　　周肅想了想說道：「怎麼走不了，到時候，把孫子帶上。」

　　林玉蘭：「……」

　　這個憨貨，帶上孫子上路不方便，是一回事，那麼小的孩子跟著出去遭罪嗎？

　　「你是怎麼想的，那麼小的孩子你以為兒媳婦會同意讓你帶走？」

　　周肅說道：「小的時候不能帶走，像小延這個年紀會跑會跳了，我們再走啊，到時候，他們可能也會生二胎三胎兒了。」

　　他自己生了一兒一女，兒子將來最好多生幾個，家裡才熱鬧。

　　平冤之後，周肅現在級別升了幾級，都是副局的職位。

　　而林玉蘭的職位也不錯。

　　周京雲回到房間，池蘭蘭正在弄護膚，懷孕後，她隻用自己搭配的無添加的護膚品。

　　有人懷孕臉上長滿斑點，有人懷孕五官變醜了，而池蘭蘭像是得天獨厚那般，皮膚變得水靈，人也變得好看。

　　周京雲站在她的旁邊，看著她手上拿著碗，說道：「我幫你。」

　　池蘭蘭把碗遞給他說道：「塗均勻一點。」

　　周京雲點點頭：「放心吧，為什麼的手藝你還不知道嗎？」

　　池蘭蘭笑了笑，看著周京雲近在咫尺的容顏，問道：「爸剛剛找你做什麼？」

　　周京雲說道：「你昨晚提到的話題。」

　　他看著池蘭蘭像蝶翼一般卷翹的睫毛，想到她昨晚跟自己說過的話。

　　她說過，老爺子現在這種情況，用得好，能讓老爺子的心病消除，走得安心，父親也能完全釋懷。

　　沒想到，晚上父親就跟他提出來讓他去照顧老爺子的話。

　　池蘭蘭等著周京雲給自己上了一邊臉才說道：「你答應了嗎？」

　　周京雲搖頭：「我媳婦都說了，我怎麼還能傻傻地答應。」

　　他的唇突然勾了起來說道：「我有一個這麼料事如神的媳婦，我何愁幹不成大事。」

　　池蘭蘭用眼睛睨著他：「這就得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