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華深吸一口氣，從自己去廁所、隱約聽到哭聲和求救聲說起，到發現不對勁去找護士，再到踹開門看到的情景，以及自己如何踹倒那個男人，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遺漏細節。

　　民警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停下來問幾句，「那個男人當時穿的什麼衣服？」

　　「你踹他的時候，他有沒有反抗？」

　　「那個女同志當時是什麼狀態？」

　　李春華聽到這些問題的時候，真的都懵逼了，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問得這麼細，也不知道這些對破案有沒有什麼用處，但她還是將自己知道的都一一作答了，不知道的也如實說出來。

　　畢竟她隻知道自己看到的事情。

　　等她說完，民警又把記錄的內容念了一遍，確認無誤後，讓她在後面簽了名字和日期。

　　「謝謝你啊，李同志，要不是你反應快，那姑娘可就危險了。」民警合上筆錄本，語氣裡帶著感激，「你這身手挺厲害的啊，一腳就把人踹暈了。」

　　李春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情急之下，沒想那麼多。」

　　走出詢問室，正好碰到剛才那個受驚嚇的女生被護士扶著走過來，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比剛才鎮定了些。

　　看到李春華，她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同志，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不用謝，應該的。」李春華連忙扶住她，「你沒事吧？」

　　「好多了，謝謝。」女生擡起頭，眼裡還帶著紅血絲，聲音輕輕的，「我叫趙晴柔，是去北大荒開荒的知青，來醫院照顧我生病的媽媽。」

　　聽到趙晴柔這個名字。

　　李春華一整個愣在那裡。

　　不是她認識趙晴柔，而是她前世聽說過趙晴柔的故事。

　　上輩子趙晴柔的故事傳得那叫一個沸沸揚揚。

　　趙晴柔優秀、漂亮，有一個相愛的未婚夫，兩個人很快就要結婚了。

　　但是她母親生病了，她請假回來照顧，在醫院照顧的時候，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盯上了，然後晚上被人拖進了廁所旁邊的空病房裡給欺負了。

　　然後懷孕了，被逼無奈，不得不嫁給那個欺負她的人，就是今天晚上這個男的。

　　這個男的是農村的，怕她趙晴柔這個城裡姑娘跑了，將她帶回家的第一天就直接打斷了她的腿，讓趙晴柔成了殘廢，往後的幾十年趙晴柔就這樣躺在床上。

　　就這樣，男人還讓她生孩子，對她動輒打罵，大家都以為是趙晴柔犯了錯，男人才這樣對她，可是直到多年後，趙晴柔死後，孩子收拾衣物，看到了她的日記，才真相大白。

　　李春華看著面前的趙晴柔，由於她前世沒見過趙晴柔，不確定面前這個趙晴柔是不是故事中的趙晴柔。

　　醫院？

　　生病的母親？

　　廁所旁邊的空病房。

　　這些都能對的上，所以這個趙晴柔很大的可能就是故事中的趙晴柔，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她就改變了一個女生的命運了。

　　「北大荒？」李春華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敬佩，「那地方我聽說過，冬天能凍掉耳朵，夏天蚊子能把人擡走，你們能去那裡開荒，真是太了不起了。」

　　她是學生，她當然知道北大荒的事情，直到那片廣袤卻貧瘠的土地，需要人去開墾，去建設。

　　隻是她還小呢，還要讀書，就從未想過這件事情，沒想到自己的周邊，竟然有人去北大荒開荒，真讓人佩服。

　　趙晴柔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笑了笑，「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大家都是為了建設國家嘛！雖然苦點累點，但看著荒地變成良田，心裡還是挺踏實的。」

　　她說這話時，眼裡閃著光，那是一種對理想的熱忱，看得李春華心裡一動。

　　「你媽媽的病情怎麼樣了？」李春華換了個話題。

　　一個女知青，遠離家鄉，既要在北大荒吃苦，還要擔心生病的媽媽，想想都覺得不容易。

　　提到媽媽，趙晴柔的眼裡重新燃起些光亮，「已經做了手術了，很快就能回家休養了，等我媽身體養好了，我就趕緊回去，隊裡開了幾十畝地，我得趕緊回去播種呢！」

　　她從口袋裡摸出個用布包包著的東西，打開一看，是幾塊黑乎乎的東西，看著像餅乾。

　　「這是我們在那邊自己做的麥麩餅，扛餓。」趙晴柔遞了一塊給李春華，「你嘗嘗，雖然不好吃，但頂飽。」

　　李春華接過來，入手硬邦邦的，還帶著點粗糙的顆粒感。

　　她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有點澀，還有點剌嗓子，確實算不上好吃。

　　可是一想到這是趙晴柔和戰友們在北大荒用僅有的糧食做的，心裡就覺得沉甸甸的。

　　「挺好吃的，很實在。」李春華認真地說。

　　趙晴柔被她逗笑了，眼裡的紅血絲似乎都淡了些，「你別哄我了，這餅子跟砂紙似的，我們在地裡幹活，一天啃兩塊就能扛過去，就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嗓子能幹得冒火。」

　　「不過也有好的時候，夏天能摘到很多野果，連名字都不知道，但味道卻很不錯……」

　　李春華聽得入迷，彷彿跟著她的描述，看到了北大荒的雪原、篝火，看到了知青們揮著鋤頭開荒的樣子，看到了他們圍著火爐，苦中作樂的樣子。

　　「你們真不容易。」李春華由衷地說，「我本來覺得在村裡種地就夠累了，跟你們比起來，真是算不了什麼。」

　　「都一樣的，都是為了把日子過好。」趙晴柔說得輕描淡寫，眼裡卻有著超過年齡的堅韌，「等把北大荒種成了北大倉，到時候全國人民都能吃上那裡的糧食，想想就覺得值。」

　　李春華看著她，忽然覺得手裡的麥麩餅也沒那麼難以下咽了。

　　趙晴柔看著李春華，突然說道，「等我回北大荒以後，可以給你寫信嗎？」

　　「當然可以。」李春華笑得眉眼彎彎，連忙從口袋裡掏出紙和筆，「我把地址寫給你，你要是有空就給我寫信，說說北大荒的事，我可想聽了，說不準等我畢業後也會過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