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白日裡，趙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陳兵峰當兵，今年不會回家過年。

　　宋菱歌探過宋建美的口風，她打死不去找宋建平。

　　國人根深蒂固的傳統，便是在除夕這夜共享團圓飯。

　　於是今年，宋菱歌好說歹說，才說通宋建美來家裡一起過節。

　　趙家兩位老人倒是十分樂意，過節就是要人多才熱鬧。

　　隻是宋建美，因為宋建平的關係，本來極不情願過來。

　　但是最終被宋菱歌的三寸不爛之舌給說服。

　　宋家欠趙家的太多，宋建平不好生做人，拿她當妹妹的來償還。

　　宋建美別的本事沒有，但是廚藝肯定拿得出手。

　　於是除夕夜宴，她決定全權掌勺，給趙家二老露一手。

　　本來林秀芝覺得宋建美是客人，怎好讓客人第一次來家裡就做飯。

　　但是宋菱歌說：「姥姥姥爺，開年過後，『美味宋香』就要開業了，今天你們就當試菜員，好好品鑒一番，看看我們小店的菜色如何。」

　　宋建美也附和著說：「對對對，親家公親家婆，你們就是評審，多給我們提意見。」

　　宋菱歌擔心宋建美不自在，便一直陪著她在廚房忙活。

　　說是幫忙，其實宋建美啥都不讓她動手，她就站在一旁聊天，時而試試味道。

　　「叮鈴鈴——」

　　「喂！」

　　「喂？」

　　「哪位？」

　　......

　　「姥姥，還是沒人說話嗎？」宋菱歌在廚房喊。

　　林秀芝走到廚房來：「沒人說話，問了幾聲就直接掛斷了。」

　　今天也是奇了怪了，一直有人給家裡打電話，接了卻沒人說話。

　　宋菱歌記得以前九十年代好像沒有騷擾電話，難道提前了？

　　「姥姥，等下如果再有電話，我去接。」

　　「好。」

　　「以前有人這麼給家裡打電話嗎？」

　　「那倒沒有，就今天。也不知咋回事。」

　　宋菱歌摟住林秀芝的肩膀，笑著說：「可能是打來拜年的，你就別琢磨了，等下再打來，我去接，一定問清楚。」

　　「好好好，你去接。對面不說話，難道聽到是你，就會說話了？」

　　宋菱歌俏皮地眨了眨她的大眼睛，調皮地說：「那可說不定。萬一是找我的呢？」

　　林秀芝笑了笑，不再理她，眼睛一直盯著做事的宋建美。

　　「建美，就我們幾個人，你別做太多了，累得慌。」

　　宋建美停下手上的活，轉過身來局促地說：「我不累的，親家母。我第一次來，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就想多做些菜，讓你和親家公嘗嘗。」

　　「我是擔心你累壞了。你好不容易來一趟，一來就幹活，我真是過意不去。」

　　宋建美趕緊擺擺手：「親家母，你不要這麼想的啊！我做這些是應該的，你千萬不要有這種想法啊！」

　　「你看你說的，怎麼就是你應該做的了？你才是千萬不要有這種想法。」

　　兩個人客氣過來，客氣過去，眼看著就要急眼了。

　　宋菱歌雙手握住林秀芝的肩膀，將她往廚房外面推。

　　「姥姥，你是不知道姑媽做飯有多好吃，你就別在這裡打攪她了，我可指著今天大飽口福呢！你陪姥爺下棋去吧！」

　　宋菱歌一直將林秀芝「趕」到茶室。

　　「姥爺，你可得看著點兒姥姥啊，別讓她來廚房了，不然咱倆除夕大餐可得泡湯了。」

　　「哈哈哈，好，那可不能讓她毀了。」

　　宋菱歌說完便回了廚房。

　　茶室這邊。

　　看到趙章國還在研究他那個破棋局，林秀芝就氣不打一處來。

　　「一天天的就知道下你那個破棋，看你那個破書，眼睛都給看壞了。」

　　趙章國頭也不擡地說：「就是啥都不看，這個年紀眼睛也要壞了。」

　　「你這個老頭子，說你你就聽著，頂嘴這個毛病什麼時候添的？」

　　趙章國擡起頭，笑眯眯地看著老伴：「這不是頂嘴，這叫情趣。你說說這麼多年，你說的哪句話我沒給回應？」

　　林秀芝被逗笑了，忍住嗔怪地瞪了趙章國一眼。

　　「一把年紀了，說話還沒個正形，也不怕你的乖孫孫笑話。」

　　趙章國扭頭朝廚房那邊望了一下：「她們現在忙著呢！」

　　林秀芝坐到趙章國的對面位置，壓低了聲音說：「人家建美第一次上門，就讓她做飯，我這心裡始終過不去。」

　　趙章國眼睛又直勾勾地盯著棋盤：「你啊，就是個不省心的命。你的乖孫孫為啥把你趕過來，我看你是到現在都沒明白。」

　　被宋菱歌趕過來？

　　什麼意思？

　　林秀芝不解地看著趙章國。

　　「真不明白？」

　　林秀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這老頭子，有話你就直說，賣什麼關子？」

　　趙章國取下眼鏡，也不看棋局了。

　　揉了揉眼睛，方才開口：「你越是客氣，建美才越不自在。菱歌就是看出來這點，才讓你出來。你啊，就安安心心做個飯來張口的長輩，大家都開心。」

　　林秀芝嘆了一口氣：「我還不是覺得她畢竟是個客人。」

　　「你可打住啊！建美不是外人，是菱歌的親姑媽。以前的事就不提了，就說建美現在做的那些事，對菱歌不錯。」

　　「還是你看得深。」

　　趙章國的眼睛望向窗外，目光深遠，不知看向哪裡。

　　隻聽他淡淡地說：「我們兩個老骨頭還能活多久？她身邊有好的親人陪伴，我們更要幫她好好維護關係。」

　　原來趙章國不僅看得深，還看得遠。

　　趙覺雨去世以後，他們兩位老人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牽挂便是宋菱歌。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宋菱歌失去的父愛母愛，他們給她彌補上。

　　「叮鈴鈴——」

　　電話鈴聲又響了。

　　宋菱歌從廚房跑過來，等了幾秒才接聽。

　　「喂？」

　　不知電話裡說了什麼，剛剛還在開心說笑的人，臉色轉眼就變得冷清。

　　「不知道啊。」

　　「嗯，嗯，好。那我馬上出來。」

　　趙章國和林秀芝，還有宋建美都圍了過來。

　　電話裡的人一直在說話，宋菱歌隻是簡短的給了一些答覆。

　　電話剛剛掛斷，林秀芝就迫不及待地問：「是誰？」

　　宋菱歌平復了一下心情，想要換個輕鬆的表情。

　　可是，那笑，比哭還難看。

　　「說實話。」趙章國看穿她的意圖，直接不留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