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菱歌垂下了頭，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但是，她覺得自己有必要說清楚。

　　「剛剛，我慫恿姑媽跟我一起去見我爸。你是不是猜到我的企圖了？」

　　喬南生微微皺了皺眉，思考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回答是，她肯定會以為自己在介意這個事，所以剛剛才提出分手。

　　回答不是，就很違心了。

　　喬南生乾脆不回答，但是眼睛直視宋菱歌，真誠而直率。

　　宋菱歌嘆了一口氣，幽幽說道：「南生，我不知道自己現在做的是對是錯。很多時候，其實我都陷入了自我懷疑。」

　　「警察都查不到的事情，我憑什麼就認為自己一腔孤勇，就能查清真相？」

　　「一開始，我嘗試過坦然面對新生活。可是我發現，那是對曾經的自己的一種背叛。」

　　「查不出來的真相，就不是真相了嗎？」

　　喬南生也不打岔，任由她發洩心中的情緒。

　　隻是伸出一隻手，放在宋菱歌的肩膀上。

　　他想讓她知道，無論何時，他都會在。

　　宋菱歌繼續說：「所以，我想要用自己的方式，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我隻是一個很平凡的普通人，有時候可能會面臨誤入歧途，用一些非常的方式。」

　　「就比方剛剛慫恿姑媽一起去，我明知道那樣對她不是太好，但還是想那麼去做。」

　　「如果剛剛你不在，或許我就成功了。」

　　喬南生皺了皺眉頭：「你是因為這個在怪我，所以提出分手的？」

　　宋菱歌搖搖頭，眼睛看向了遠方。

　　「通過這件事我發現，我們兩個的距離其實很遙遠。」

　　喬南生激動地抓住宋菱歌的手，急切地說：「我剛剛勸你，隻是讓你不要操之過急，找個更穩妥的方式。我並不是阻止你報仇。你對你媽媽的感情有多深，我能體會到。菱歌你相信我，我會陪你一起。」

　　宋菱歌收回視線，望向喬南生，一雙翦水秋瞳帶著薄薄的霧氣，露出一抹凄美的微笑。

　　「我從來沒有不相信你。」

　　喬南生相信宋菱歌這句話出自真心。

　　但是他不理解，為什麼她那麼輕易就提出分手。

　　一定有什麼別的原因，是他忽略了的。

　　宋菱歌撫上他的臉頰，男人情急之下的驚慌，讓她心裡一陣刺痛。

　　這才第二天，她就讓他這麼難受。

　　若是以後，當他得知發生在她身上的所有事，不知會如何。

　　她不想看到他難受。

　　宋菱歌狠狠心，打算打破他心裡的幻想：「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是喜歡曾經在舞台上大放異彩的我，還是喜歡有很多新奇點子的我，亦或隻是因為我們的祖輩相識？」

　　「等到真的在一起了，你會不會有受騙的感覺。發現我遠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好，心思陰暗，為達目的誓不罷休。」

　　......

　　「打住！」喬南生聽不下去了，打斷了宋菱歌的話。

　　他看著宋菱歌的眼睛，堅定地說：「菱歌，我隻能很認真的告訴你一件事，就是我喜歡你。關於我為什麼喜歡你，我一直希望由你自己去感受，而不是通過我去說。」

　　「可是......」

　　宋菱歌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世，她被哄騙了幾十年，當了幾十年的瞎子。

　　她對自己沒有信心，可不信重生一次就能治好眼疾。

　　她隻是，對喬南生有信心。

　　因為對他有信心，所以才義無反顧地奔向他。

　　也是因為對他太有信心，所以才不敢放任自己拖累他。

　　宋菱歌的糾結在此刻達到了巔峰。

　　她不想焦慮了，打算跟喬南生攤牌。

　　「南生，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這個提議有點荒唐，但是喬南生直覺這個故事很關鍵。

　　於是點了點頭。

　　故事該從哪裡說起呢？

　　宋菱歌發現自己想當作家之後，有一個很顯著的變化。

　　就是喜歡擺譜，簡單的話複雜化。

　　還故事從哪裡說起，對於別人來說是故事。

　　對於她來說，這是她的人生。

　　宋菱歌輕咳了兩聲，難為她在這種時刻還能走神。

　　「故事的主人公是個女人。從小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大學的時候跟追求她很久的人相戀結婚，婚後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是不是聽起來很美滿？但又是很無趣的一生。」

　　「或許是老天爺也覺得她的生活太過無趣，於是給她的生活下了重料。有一天，她發現相濡以沫的老公殺了心愛的女兒。」

　　「卻找不出任何的證據，能夠證明是他老公動手的。而她的這些懷疑來源於一個很真實的夢境，是她女兒親口說的。」

　　「是不是有點匪夷所思？」

　　宋菱歌發現自己的故事講出來，好像頗具靈異色彩。

　　喬南生搖搖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女人面臨這種巨大的打擊，想不到任何伸冤的辦法，於是去跟老公對峙。結果可想而知，被反殺了。」

　　「怨念太深，老天爺發現自己玩過火了，於是給了女人一個重生的機會。」

　　「一切都回到了她未婚時，悲劇還未發生。而她，選擇了另一種人生。」

　　「你說，重生之後的她，還應該復仇嗎？」

　　宋菱歌拋下這個問題，便不再說話了。

　　喬南生意猶未盡地問：「講完了？這個問題必須回答嗎？」

　　宋菱歌點點頭，又覺得點頭沒有力度，於是重重地「嗯」了一聲。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重生在未婚之時，那麼就不會發生後面的悲劇。也就不會有那個可愛的女兒。」

　　女兒。

　　宋菱歌的心突然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揪心地痛。

　　喬南生沉思了片刻，方才回答：「如果是我，我會時時關注渣男的舉動，甚至會引蛇出洞，找個機會在不傷害自己的前提下，完成復仇。」

　　「已經完全脫離了以前的生活，你也還是選擇要復仇嗎？這樣的復仇有意義嗎？」

　　喬南生重重地點了點頭：「有意義。女兒會知道。」

　　宋菱歌的眼淚一下子噴湧而出。

　　長久以來的壓抑好像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好像在證明，她選擇的路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