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的少女時代
趙覺雨上完課,中午回家做飯的時候,便發現宋菱歌的不對勁了。
她當機立斷,帶著宋菱歌回了娘家。
沒想到一把年紀了,跟自己女兒想要找個安心說話的地方,居然還要回娘家。
看到女兒和外孫女回來,趙章國和林秀芝體貼的什麼都沒有問。
宋菱歌在趙家是有自己的房間的,趙覺雨帶她上樓的時候意外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房間的門打開了。
自從她嫁給宋建平之後,她的房間門便被鎖起來了。
她也反抗過,趙章國給的解釋是你都嫁出去了,家裡的房間有其他的安排。
覺察到趙覺雨留戀的眼神,宋菱歌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虛掩的房門。她知道,那是趙覺雨的房間。
「要進去嗎?」
趙覺雨搖搖頭,但是她的眼神出賣了她。
「走嘛,我想看看。」
趙覺雨躊躇不前,喃喃說道:「你姥姥、姥爺......」
「你的房間已經打掃過了,想進去就進去吧,自己家還這麼忸怩。」
是林秀芝,她跟上來看到這一幕,明白趙覺雨的踟躕。其實自打上次說開之後,她就打開了這間塵封多時的房間,細心的打掃了好幾遍。
他們老兩口,其實一直在等著女兒回來,這一等,沒想到已是二十多年。
重新踏進這間熟悉的屋子,趙覺雨仿若重生。那是她的整個少女時代。
那時的她,偏好碎花,所以房間裡的窗簾是碎花布,被套床單都是成套的碎花,就連檯燈下面墊的小方巾,都是碎花的。
以現在的眼光來看,當然過時了,但是趙覺雨隻覺得溫馨。
她的眼裡噙滿了淚水,當初,她到底是撞了什麼邪,才會捨棄這麼好的家庭,跟了宋建平啊?
宋菱歌扶著林秀芝一起走過去,摟住了趙覺雨。
祖孫三代,在這一刻,過去二十多年的隔閡,彷彿一下子就消失了。
哭了一會兒,林秀芝拍了拍孫女和女兒的肩膀,便出去了,還貼心的關上了門。
她知道,她們定是遇到了什麼很為難的事情,需要一個出口去疏通。
趙覺雨和宋菱歌抱著又哭了一會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兩人交匯了一下眼神,又笑了起來。
感覺有時候遇到對的人,哭泣是自然而然的釋放壓力,等到那口氣順了,又會詫異自己當時怎麼那麼矯情。
宋菱歌和趙覺雨就是這樣,若是問她們現在哭什麼,隻怕兩人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於是,一笑緩解所有的尷尬。
宋菱歌開始仔細打量這個房間,靠窗的書桌上放著一塊玻璃,下面壓了一些照片。
這些照片都是宋菱歌不曾看過的,全是趙覺雨以前拍的。照片不多,但是囊括了趙覺雨的前半生。
有尚在襁褓中的、有穿花裙子臭美的、有上初中行禮的、竟然還有成年後拍的藝術照,畫了不適合她的濃妝,有種少女穿大人衣服的不合適感......
但是滿滿的都是回憶。
宋菱歌看得津津有味。
「媽,你居然還拍了這樣的照片。」宋菱歌忍不住打趣趙覺雨。
趙覺雨點了點她的腦門:「你以為你拍的少了嗎?還好意思來說你媽。」
一句說完,兩人都沒話了。
宋菱歌實在是沒有心思,現在的她什麼都覺得淡淡的,毫無興趣。
看到她這樣,趙覺雨沒有直接問,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兩句。
其實人是很奇怪的,宋菱歌經歷了那麼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儘快調整過來,然後為自己重新搏一番新天地。
昨日這件事真要論起來跟她的人生相比,其實算不得大事,總體來說她處理的已經夠好了,已經維護了自己的名譽,隻是沒有讓某些人受到嚴厲的懲治。
但是,道理全都懂,卻依然轉不過這個彎,想到這件事,宋菱歌就覺得如鯁在喉、如芒刺背。
她感覺,自己喪失了拼搏的勇氣。
這些話,還沒法兒說,因為她不知道誰會站在她這一邊,也不知道站在同一方,面對世間的不公道又能有什麼用。
她知道自己在鑽牛角尖,但是憑她自己,沖不出那個死胡同。
「這段時間,我總是在想,我和你爸是怎麼走到現在這一步的。」
趙覺雨淡淡的開了口,也不管宋菱歌有沒有在聽,與其說是對話,倒不如是在敘述她的心聲。
「不怕你笑話,知道你爸出軌後,我跟蹤了他好幾次,但是什麼都沒發現。於是我還在心裡安慰過自己,或許他並沒有出軌,或許他是以前有過那麼一兩次被聶二發現了,但是他的心沒有出軌,還在這個家裡。我要不要原諒他?」
「甚至,我還去找鄰裡街坊聊天,遇到這種事,還會認真去聽她們的看法。竟然還有不少的觀點是男人出軌,就是女人沒做到位。我第一次聽到時,也挺驚訝的,但是聽多了聽久了,就會產生自我懷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太較真了,沒有對你爸爸很體貼,很多時候沒有顧忌到他的心情,沒有成為一個完美的妻子,所以才讓他對家庭生活喪失了信心,所以才去出軌。」
沒想到趙覺雨還曾這麼糾結過,但是以前回家,宋菱歌什麼都沒發現,她甚至覺得趙覺雨比她還要堅決。
「我每天都在自我懷疑和自我妥協中反覆糾結,你會不會看不起媽媽?」
宋菱歌及時地搖了搖頭。
趙覺雨嘴角彎彎,淺淺一笑:「其實不用問,連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為什麼會有人做錯事了還能那麼理直氣壯?因為就是有些人會包庇。為什麼有些人明明出軌了,卻能把責任歸咎到無辜的人身上?因為有些人善於自我催眠和妥協。這個世界,容納很多聲音的存在,但是那些就真的是對的嗎?」
「你爸爸出軌了,就能怨我,認為是我不好,就導緻他出軌嗎?不對,這是不對的。我是一個什麼人,即使我就是很壞很壞的人,也不應該成為他沒有道德,不顧禮義廉恥的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