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他的妹妹江染,該多恨他?
等她再回到客廳時,周灝京已經吃完了,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陽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或許是心理作用,或許是周灝京現在虛弱。
他身上沒了平日裡的張揚和痞氣,竟顯出幾分難得的安靜乖巧,看上去也不那麼讓人反感了。
夏南拿起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蓋在他身上。
忽然,周灝京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燙。
含著疲倦的眼底光澤複雜。
「累了就去房間睡吧,我扶你。」
夏南有些不適,但沒有直接推開周灝京。
周灝京的手掌遲疑了下,他有將女人拉到懷側的衝動。
這是他本能的衝動。
也是他一貫想做就做的事。
但夏南今天看他的目光不再隻有防備和嫌惡,他反倒有點下不去手了。
周灝京慢慢放開了她,「你要走了嗎?」
「嗯。」夏南點點頭,「你多休息,好好養傷,我每天來給你做頓飯。」
「這是江染安排的?」
「是我自願的。」
聽到夏南這麼說,周灝京嘴角微微牽起。
但他馬上咳嗽了一聲,用手掌壓住。
「代我謝謝江染吧。」周灝京又道。
他知道夏南過來,也是江染特批的。
她這女人很有眼力見,專會給人送溫暖。
周灝京提前出院,其實也是怕江染過來看自己,畢竟之前不對付,這會兒就算化敵為友,也不想是一副狼狽樣子。
他將來還想在周氏以江染的前輩和哥哥自居呢。
「會的,你好好養傷。」
「……」
…………
與此同時,徐雲之正在善後馳騁在海市最後一點工作。
競標失敗讓高層和股東對他相當失望,回去京市後,他勢必會被問責。
徐雲之頭腦清楚,他知道自己當務之急,是為馳騁在海市尋找新的合作方。
但經過這次他和蔣周兩家的對打,之前在海市的朋友也都對他避而不見。
可以說,馳騁在海市的商業計劃,全面陷入冰點。
徐雲之的車剛回到酒店,就被人攔了下來。
對方正是偵探社的人,在這邊蹲了徐雲之很久了。
他剛一下車,幾個人就沖了過來。
但馬上就被徐雲之旁邊的保鏢和助理攔了下來。
徐雲之看清楚來人,才揮揮手讓人放行。
「徐總,我們出的調查報告您已經看過了吧,是不是還有什麼問題?」
徐雲之詫異了幾秒,掃了眼助理,「進去說吧。」
…………
回到酒店套房,偵探社的人迫不及待地接著開口。
以往徐雲之對妹妹的事情都很上心。
可這次他們的調查結束,對方卻遲遲沒有結算尾款,甚至都沒聯繫他們。
最近新聞又出了馳騁競標失敗的事,他們難免害怕。
徐雲之聞言,先是怔了片刻,隨即心中澎湃起來。
「報告呢?快拿過來!」
徐雲之朝著助理沉聲,神情裡掩不住的興奮。
還以為隻是一些零碎的線索,最近事情眾多,他焦頭爛額之下,都顧不上了。
沒想到,妹妹真的找到了!
太好了!
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不好的事情,但這一件事,就足夠抹平一切!
「我馬上去拿!」
助理一驚,迅速去書房內找東西了。
偵探社的人見徐雲之是才反應過來,也鬆了口氣。
笑道:「我就知道徐總是太忙了,我們還擔心,您對此有質疑。」
「但我們尋根論源的很細,大概率不會有錯,這邊有她的聯繫方式,最終的dna驗證,還得您親自聯繫對方以後,去取證了。」
徐雲之這會兒心情大好,「當然,你們辛苦了。」
「等我聯繫了她,尾款今天就能打,之後報告出來,我會再付一筆答謝金。」
聽到老闆這麼大方,偵探社的人連連道謝。
此時,助理也將報告拿了出來。
徐雲之不想看調查途徑,直接翻到結論。
上面記錄了對方的姓名以及聯繫方式。
「……」
但看到熟悉的名字時,徐雲之的臉色卻突然陰沉了下來。
他張了張口,擡眸看向身邊的人,對面的人,無措至極。
「徐總,怎麼了?」
「你們查到的人,是……」
徐雲之又低下頭,盯著報告。
「是江染。」
對方接話,「我們找了很久,才找到了當年冬令營的主辦方……那些孩子的信息都沒了,我們是找到了幾個學校,好一番排查,運氣也好,才終於打聽到了她的消息。」
江染是當年學校裡的特優生,去參加冬令營的事情被學校記錄過。
他們找到學校當年的老師,終於得到了江染福利院的線索。
之後找人就容易多了。
「同名同姓的人這麼多,你們是怎麼確定這個聯繫方式……」
「確實,我們是用了一點特殊方式。」
首先,他們也是用了點特殊人脈,才排查到了符合情況的號碼。
不過對方的其他信息,包括照片,他們卻是無能為力了。
徐雲之的記憶力過人,這個號碼他很熟悉。
他的手一松,報告掉落在桌上。
江染。
周勛的私生女。
他的,親妹妹……
徐雲之一時之間,完全無法消化這個消息。
歡喜在頃刻間化成灰燼。
他心頭震顫,隻覺得呼吸都要停住。
那個跟他在商場上成為敵人,針鋒相對,甚至跟他互用手段,相見眼紅的人……
竟然是他同母異父、尋找多年的親妹妹?!
上天在跟他開什麼玩笑!
彷彿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臉上。
這些天來,他和江染對峙經歷的種種,他對對方做過的事,說過的話……
忽然像是迴旋鏢一樣深深紮在他的心上。
他腦子逐漸一片混沌,血液都彷彿冷卻。
「徐總?徐總您怎麼了?」對面的人感覺到了徐雲之的不對勁。
又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們核實過很多次,時間、地點、知情人……還有這個號碼,也都通過一些渠道交叉驗證了……」
「出去。」
徐雲之低下頭,手掌猛然按在冰冷的茶幾上。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壓抑得駭人。
助理和偵探社的人都嚇了一跳。
「徐總……」
「我說,出去!」
徐雲之低呵一聲。
助理不敢再多言,趕緊示意偵探社的人一起先退出了房間。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徐雲之獨自坐在沙發上,半晌,他再次撿起報告。
目光死死地盯著上面的字跡。
他已經找到了妹妹。
可他好像……已經失去她了。
而就在此時,柏清也來到了房間門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助理和偵探社的人。
對方還在小聲和助理嘀咕,「什麼情況?徐總這是什麼意思,不是說今天就付尾款嗎?」
「我們徐總還會欠你這點錢嗎?一定是你的調查出了問題,你知道江染是誰嗎?」
「江染是誰?」
助理無言,這些人平常都不看新聞的嗎?
但他還沒開口,柏清就已經走了過來。
「你們在說什麼,什麼……江染?」
助理看了眼柏清。
最近徐雲之和柏清的關係有所恢復,助理對柏清態度也還是很客氣的。
但這事兒,他卻不敢多言。
「沒什麼,柏清小姐,徐總現在正在煩心,您要找他還是晚點來吧。」
「……」
偵探社的人想開口,被助理強行用眼神扼制。
柏清似乎想到了什麼,眼光動了動,揚起手裡的飯盒。
「我和雲之說好了的,一起吃飯。」
她說完後也沒理會助理的阻礙,輕輕敲了幾下房門。
半晌,徐雲之應了一聲。
柏清才走了進去。
房間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徐雲之就坐在沙發中,手肘撐在腿上,將頭深埋雙手。
她還是頭一次見男人這麼崩潰頹喪的模樣。
「雲之?」柏清心裡一沉。
她快步過去將東西放下,隨即一眼就看到了旁邊放著的調查報告。
想起剛剛門外聽到了「江染」的名字,心裡忽然生出不祥的預感。
「……」
柏清迅速翻了報告,看到江染名字的瞬間,隻覺得心口如刀穿過。
「江染?江染就是你要找的親妹妹……這、這怎麼可能呢,是不是他們搞錯了?」
「……」
徐雲之終於從柏清的聲音中徹底回神。
他擡眸,冷笑一聲,似乎自嘲,「搞錯與否,我隻要找江染驗證一下即可。」
「雲之……」
柏清慌亂無比,她身子蹲下,半跪著看向男人,「就算、就算江染真的是你妹妹,可眼下,她應該恨死我們了,我了解她的性格,若你現在去找她,隻怕會適得其反……」
「她是該恨我。」
徐雲之心碎一般,微微閉目。
「我這個哥哥,非但沒有及時找到她,保護她……還跟傷害她的人為伍,讓她這段時間受了不少委屈。」
柏清扒在徐雲之褲腿上的手驟然鬆開。
「雲之,你這是……這是什麼意思?」
她眼底一紅,眼淚瑩潤而出。
「我和江染的事情,我已經道過歉了,我也不想傷她的……況且,江染是為了蔣弈對付馳騁,就算我們不反擊,不和她競爭,她也不會放了我們的,這不是你的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