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蔣弈不想再見江染
江染的事情她都從周宴那裡聽說了。
何晚自知嘴笨,不會安慰人,但她還是給江染髮了問候的信息,江染回得很晚也很簡短。
她知道江染的狀態不會好,於是隻能用這種方式表示一下心意。
夏南點點頭,又想到了什麼,問何晚:「你和小周總最近怎麼樣?」
她看到了網上的輿論,說周宴離開周家,現在連工作都找不到。
他們婚姻被預測超不過三個月。
周奉堂現在是鐵了心在為難周宴,除非有個人能從中調和,或許才能將矛盾緩和。
這個人必然是江染。
但江染一回國就一門心思撲在了蔣氏,大家也都很默契地沒有跟她提這事兒。
「挺好的,他……很努力。」何晚頓了下,顯然言不由衷。
夏南忽然眼光一亮,「對了,周灝京現在被免職,他的職務空缺,別的地方不能收留小周總,周氏總有他一席之地吧?」
何晚猶豫了一下,「可是,周氏也是周家的……這不符合約定……」
「那周宴父親故意出手為難,這也不符合約定吧。」
夏南撇嘴,她覺得周宴和何晚還是太乖巧了。
隨即,她將點心拿上了,「你可以問問小周總,如果他願意來幫染姐,我覺得染姐會很開心的。」
何晚點點頭,目送夏南離開後,眼神起了一絲波瀾。
…………
m國,早晨。
陸雲城剛在餐廳一邊吃東西,一邊聽助理彙報事情,就見有人匆匆闖了進來。
他眉頭一皺,旁邊的數十名保鏢迅速將人擋在了餐廳門口。
「什麼事情?」
見對方似乎是新面孔,陸雲城擦了擦手走過去。
走到人前,看到他一身白制服,助理馬上會意,將所有人都屏退下去。
對方是看護著蔣弈的人。
由於是秘密團隊,所以平常除了有緊急狀況,他們不被允許在宅邸走動。
「陸總,人醒了。」男人低聲說。
聞言,陸雲城的眼光一爍,顧不上回應就大步走了出去。
蔣弈已經昏睡了三天。
他一睜眼,周圍陌生的環境讓他不由恍惚,但他目光所及,卻沒有自己最想見的人。
旁邊的護士驚喜地詢問著他感受,可他嗓子像是有刀子在割,用力了半天,才能勉強擠出幾個字。
「染…染…」
他猶如做了一場大夢,夢中好似過完一生。
但這一生,有妻子孩子相伴。
醫生也跟著過來給他做檢查,緊接著,更多的腳步踏入房間內。
一道略顯陌生的男聲激動地傳入耳中。
「蔣弈,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
蔣弈皺眉,迷茫地看著陸雲城。
陸雲城湊近床邊,「我是陸雲城,你還記得我嗎?」
「陸……」蔣弈發聲艱難,嘴角乾澀,身上也一點力氣都使出來。
看男人仍舊費解的樣子,陸雲城趕緊跟他提學生時代的事情,半晌,蔣弈才似乎想起來,眼中透出一絲微弱的驚喜。
「是你……」
「是我,我知道你在這裡遇難,所以讓人把你救了過來。隻是現在情況特殊,委屈你先在這裡養病了。」
陸雲城低聲,他看蔣弈說不出來話,迅速詢問醫生。
醫生說是正常的,他現在身體還有炎症,喉嚨充血,更何況他這幾天都沒有進食,氣血虧虛,一點力氣都沒有。
「我的……同伴……」
蔣弈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不顧醫生勸阻他先緩緩,繼續朝著陸雲城開口。
他想起來,自己最後是跟宋玉在一起的。
宋玉也受了傷,他意識殘存之際,是對方一直在耳邊鼓勵著。
陸雲城一怔,瞥了眼旁邊的助理。
他的人將人救回來的時候,並沒有說過蔣弈身邊還有其他人。
助理也一臉無辜,他們隻是要找蔣弈,所以即便蔣弈身旁有人,沒有得到吩咐,也不可能一起帶回來。
何況陸雲城再次強調,秘密行事,隻要找到蔣弈。
「抱歉,不知道你還有同伴,我的人隻救下了你。」陸雲城淡聲。
他本也沒打算救別人。
何況那種情況,蔣弈身邊的人也未必就是朋友,即便是他親自去救人,也隻會帶回來蔣弈一個人。
蔣弈忽然有點激動,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來。
可他剛要用手,就發現自己的雙手、胳膊,根本不受控制……
就好像,他癱瘓了一樣。
蔣弈目光現出驚恐,一張口,喉嚨裡面傳出鑽心的疼,「我怎麼了……」
「他怎麼了?」陸雲城也發現了不對。
醫生團隊馬上來給蔣弈檢查。
之前他們隻發現對方外傷嚴重,腦內也有瘀血或者受損情況,但沒發現他的神經傷如此嚴重。
檢測下來,蔣弈雙手和腿部都出現了部分知覺喪失。
目前難以控制行動,不確定是會慢慢恢復,還是會徹底喪失行動力。
「我會癱瘓嗎?」
蔣弈艱難發聲,眼底激動的情緒就好像即將陷入絕望。
陸雲城的表情也越發沉重,盯著醫生道:「怎麼會如此,你們團隊不是最頂尖的嗎?不是說他醒過來就會沒事的嗎?」
「您是不是之前受過傷?」醫生以並不流利的中文詢問。
蔣弈點頭,他額頭青筋凸起,咬牙道:「之前……也傷過神經。」
病房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那就對了。」
醫生謹慎地看了眼陸雲城,小心的措辭。
「神經損傷比我們預估的要嚴重。目前出現暫時性的知覺和運動功能障礙也不罕見。」
「這可能是由於創傷後水腫、局部壓迫,或者神經功能暫時性『休克』引起的。我們需要進行全面的檢查和評估,也會採用最好的藥物和康復方案,或許很快就能恢復。」
不等蔣弈開口,陸雲城先厲聲發問,「或許?你說清楚,到底能不能恢復?」
「這……」醫生為難,「不能保證。」
「……」蔣弈一瞬間心如死灰。
他感覺自己像是掉入冰雪之中,漫無邊際的黑暗徹底撲了過來,將他最後一絲希冀都撕扯殆盡。
「蔣弈,你別著急,我請的團隊是最好的……他們一定會有辦法,你很快就會康復。」
陸雲城馬上安慰蔣弈,可蔣弈的目光卻徹底沒了光芒。
哪怕是坐在即將爆炸的大巴車內時,他都沒有此刻絕望。
若他成為了一個癱瘓,生活都不能自理,那還不如死了。
江染和孩子身邊,不需要這樣一個累贅。
他也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
原以為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他就能回到她的身邊……
蔣弈忽然閉上雙眼,他想要保持冷靜,可眼淚無法剋制地從眼角淌了出來。
他呼吸急促,胸口用力地壓下劇烈的起伏。
可無論他痛到何種地步,都無法改變事實。
雙手無力,雙腿也沒有知覺。
他現在是一個廢人!
一個命不久矣的廢人!
「蔣弈,你振作一點!」
陸雲城看到他這副樣子,心裡也不是滋味。
儘管兩人多年未見,但他了解蔣弈的驕傲。
他不是個會被困難輕易打倒的人。
「……」
蔣弈沒有吭聲,隻用力地咬著嘴角,不出片刻,嘴角滲出血跡來。
旁邊的護士看到也趕緊過來,但蔣弈根本不給任何人靠近的機會,嘶啞低喝,「滾。」
「……出去。」
陸雲城還想安慰蔣弈,可對方現在的情緒顯然已經崩潰。
他知道此刻再說什麼都沒用,便隻能留下幾個人在門口守著,先給蔣弈自己冷靜下的時間。
當晚,陸雲城再次來看蔣弈。
他已經靠在床頭,目光渙散地望著窗邊。
陸雲城沒想到曾經的天之驕子,竟然會變成這樣,心中五味雜陳。
「我和醫生聊過了,你不用太擔心,還是能慢慢恢復的。」
陸雲城的話說的很違心。
現在的情況很差,沒有人能保證蔣弈之後的情況。
他還年輕,可要是失去了活動能力,那就跟一個活死人沒區別了。
對蔣弈來說,會比殺了他還痛苦。
「不用安慰我。」
蔣弈冷聲,他聲音很啞,氣息很重,但還是撐著將每一個字說得很用力。
彷彿以此對抗身體的虛弱。
「你要聯繫一下家人嗎?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等你情況好些給你安排。不過我建議你還是留下治療,因為m國的醫療領先,會方便些。」
陸雲城想了想,又道。
蔣弈沉默許久才說:「我想知道一個人的消息。」
「你妻子?」
今天蔣弈一醒來,就在喊女人的名字。
陸雲城也知道蔣弈來m國,以身犯險,都是為了對方。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沒想到,連蔣弈這樣清醒理智的男人,也不例外地為情所困。
「她還好嗎?」
蔣弈的口吻了無生氣。
陸雲城道:「為什麼不自己聯繫她?一通越洋電話就幾分鐘,你可以親自問她。」
「我的消息應該被封鎖了吧?」
蔣弈現在的頭腦很清明。
他知道警方找不到他的屍體,大概率,他在所有人心中已經是個死人了。
陸雲城也印證了他的猜想,他說江染已經回去海市了。
蔣弈心裡難過的同時,也倍感安慰。
她做得很好,沒有一直沉淪在悲傷之中,沒有一蹶不振。
他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大概就是把蔣氏交到了她的手中。
這樣,她不會有更多的時間沉浸在分離的悲傷裡。
也許要不了幾個月……她就不會再那麼不適應,不會再為他傷心了吧?
「你,不想再見她了?」
陸雲城突然察覺到了蔣弈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