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賣閨女換彩禮,給繼子們娶老婆
細姨,本地方言對妾室、小三、二奶、第三者的一種稱謂。
外面風言風語開始傳播秦南城要養細姨,甭管當事人有沒有意思,謠言就在無人窺見的角落野火燎原。
林熹微美美睡了一覺,吃飽喝足翌日照常去上班。
王媽晚上騎車回去馮醫生那裡,早上跟馮醫生一起吃過早飯,她又踩著林熹微的炫紫色噴漆進口女士自行車,來這邊接林熹微去上班。
「你這孕早期不適合自己踩自行車,我每天照顧你,且放心吧!」
王媽在前面踩自行車,林熹微優哉遊哉坐在後面,一個勁兒嗯、嗯嗯。
秦南城究竟什麼時候回家,什麼時候又走了,林熹微絲毫沒察覺到。
這段時間鳳凰島基地註定情況不尋常,秦南城會很忙,林熹微自然有心理準備。
她們二人一路往單位走,許多人又一次對林熹微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就連眼神都變得古怪起來。
林熹微一開始覺得無所謂,反正已經習慣了,愛誰誰。
然而,一路走、一路聽,林熹微拾到了耳朵裡不少碎片議論:
「秦團長對林同志真好,還專門請了奶娘伺候她,嘖,真是個享福的命哦。」
「那是秦團長給請的奶娘?不是說,那是林同志的奶娘?」
「咋可能呦!那天在防空洞裡,這位奶娘舉著一把老大老大的槍,還記得吧?」
「記得、記得!就是因為她攔在那裡,那些沖崗的才沒能得逞。」
「這不就對了?隻有秦團長的人,腰杆子才敢挺得那麼直溜,換成林同志的人,借她一百個膽也不敢舉槍攔人。」
「哎,你說這個奶娘……是不是秦團長放在林同志身邊的眼線?」
「咋個說?」
「吶,有這個奶娘看著林同志,秦團長就方便出去找細姨啦~」
「哎,對哦,剛好林同志懷孕了,有個細姨給秦團長玩,也挺不錯。」
……
她們二人一路往單位騎,一路聽到類似的言論。
王媽氣不過,停車,想過去揍人。
「別去,別搭理。」林熹微拉住了王媽,禁不住嘆氣:
「我這個成分問題,造成了我與南城之間身份地位的懸殊,雖然嫁給了他,孩子也懷了,但是,林家一天不摘帽子,成分問題帶來的閑言碎語就一天不能消停。」
林熹微遠比王媽想象中通透。
她說得沒錯,一切的流言蜚語、惡意揣測,都來自大家對這段婚姻的不看好,對秦南城的高看一眼,對林熹微的看扁!
這個特殊的年代,普羅大眾對林熹微這種出身的女孩子,不能說人人喊打、個個憎恨,那也是人人都能在她的出身上面找到優越感。
一番話,引得王媽格外心疼:「你別聽她們胡扯,我瞅著南城是個靠得住的漢子。」
「我知道,我相信南城。」林熹微給王媽吃定心丸,自己根本不信秦南城會背叛。
剛到單位,謝曉穎拉著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短髮女子,笑嘻嘻跑了出來。
「哎,林姐姐來了,快,跟我們一起去瞧熱鬧!」
謝曉穎一手拉著那名女子,一手去拉林熹微。
「什麼熱鬧?」林熹微嘴上這麼問,眼神卻打量那名女子。
對方先開口,伸手過來:「你好,新同志,我是田妞花,剛出差回來。」
跟林熹微的預想沒差,果真是出公差回來的同事田妞花。
她握住對方乾癟瘦小布滿褶皺的手,笑意盈盈打招呼:
「你好,我是林熹微,叫我熹微就行。」
田妞花個頭不高,一米五的樣子,眼神看著就很機靈:
「我虛長你們幾歲,叫我田姐就行。」
「好,田姐。」林熹微側過身,讓出來王媽,繼續介紹:
「這位是我奶娘,你們跟我一樣喊她王媽就行。」
寒暄打完招呼,田妞花笑眯眯拉林熹微出門:
「快走!去瞧熱鬧!那個陳建設的兩個兒子跟他細姨的三個閨女打起來了。」
林熹微腦子挺好使,但就是沒繞明白:「啊?誰打誰?」
……
幾個女人一路往海邊走。
田妞花嘴皮子那叫一個溜,三五句話解釋清楚了:
「萬金枝,熹微應該曉得是誰,她男人叫陳建設,是島上村裡民兵隊的副隊長來著。」
「萬金枝不是死了嘛?陳建設嫌丟人,屍體都沒認領,說是賣國賊不配入他們老陳家的祖墳。」
「陳建設原來就有一個眉來眼去的細姨,哦,就是現在時髦的那種叫法,二奶。」
「這個細姨的男人早年是漁夫,出海死了,屍體都沒找到,她一個人撫養三個閨女,比較那啥,吃力嘛。」
「萬金枝一死,陳建設就光明正大跟那細姨走在了一起,可惜,她閨女們不願意,跑來陳家尋晦氣了。」
林熹微聽懂了,這是兩邊的孩子打起來了。
「這麼說來,幾個閨女比較念著父親,不願意陳建設佔了位置。」
謝曉穎補充:「這些年,一直都是她們阿爸的撫恤金養著她們,當然要念父親的好。」
田妞花跟鳳凰島百曉生一樣,再補充一句:
「那位漁夫是早年撈過聲吶的功臣,也得過公家的獎金,要不然,去世以後還能申請到撫恤金。」
林熹微眼皮一跳:「竟是還有這層隱情?」
撈聲吶,幾乎是沿海漁民的最強緻富經之一。
國外間諜船經常往我國海域投放聲吶,五花八門的間諜聲吶,什麼測水紋、測水質、測浮遊生物、測海生物、測洋流規律等等。
更有甚者,投放聲吶是為了收集軍艦軍機核潛艇的數據!
因此,漁民撈聲吶,上交國安部門,就可以換取一筆豐厚的獎金。
……
林熹微跟著她們來到海邊沙灘,遠遠看到一群戴著鬥笠的漁夫漁女正散落沙灘瞧熱鬧。
哭喊聲、尖叫聲、咒罵聲,此起彼伏飄蕩在海邊:
「爛了良心吶!你當真是爛了良心……」
「這些年,我們都靠阿爸的撫恤金生活,阿媽,你好狠的心吶!」
「為了陳建設那個男人,你竟然捨得拋下我們!」
「沒呀,我不會拋下你們,都跟阿媽一起,去你陳叔家過日子。」
最後這句話,是三個女孩的母親、也就是那位細姨的回復。
陳建設也在一旁附和:
「對!你們都跟阿貞一起,來我家過日子,三個閨女,保證給你們都找到很好的人家嫁過去……」
田妞花哼哧一笑:「這老小子算盤珠子打得真響亮呀!」
謝曉穎還沒反應過來:「撒算盤珠子?」
林熹微反應很快:「田姐意思是,陳建設不僅計劃著把阿貞娶進門,還計劃把三個繼閨女嫁出去,順帶挨個收一筆彩禮。」
謝曉穎長長噢了一聲:「曉得了、曉得了,這是白白得三棵搖錢樹呀,彩禮到手,還能給陳家兩個兒子娶媳婦。」
盤明白這些,林熹微幾人均是禁不住一陣陣的唏噓。
田妞花總結:
「唉!造孽呀!自己好端端的日子不過,非得去陳建設家裡當牛做馬伺候人,還要賣閨女換彩禮,給人家的兒子娶老婆。」
謝曉穎很是氣憤:「我剛才還聽說了,阿貞把持了丈夫所有的撫恤金,卧病在床的公婆特別可憐,沒錢買葯,就那麼煎熬著等死。」
田妞花無奈搖搖頭:「本地有些陋習特別嚴重,很多婦女深受其害,特別重男輕女。」
林熹微懂了:「阿貞不會覺得陳家兒子以後會給她養老送終吧?」
田妞花嘆氣:「肯定是這麼想的啦,不用懷疑,老一輩婦女重男輕女都比較嚴重,我參與了很多次婦女聯合會的勸阻她們莫要丟棄女嬰的宣講,沒用,根本沒用。」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石頭小塔,再次喟嘆:
「那三座,島上的棄嬰塔,據說好幾百年的歷史了,學堂裡面無羅裙,棄嬰塔裡沒男丁。」
林熹微光是隨著田妞花手指的方向看一眼,都覺得後背一陣陣的發寒!
「這些女人吶,自己都是女人,卻從未善待過自己,也從未善待過命裡出現的其他女性。」
林熹微一針見血的感慨,引來田妞花高看一眼,心想,這大家族出來的閨秀,果真眼界與見識不一樣。
田妞花順著林熹微的話,延伸開來說道:
「她們一輩子都活在壓迫裡,大環境婦女解放了,千千萬萬的小家庭裡,很多婦女根本就沒解放,有些觀念,根深蒂固在她們的腦子裡,始終覺得女人頂不上男人有價值,也就自然而然渴望有男人依靠。」
林熹微覺得很悲哀!
「她們對女性群體的否定,何嘗不是對自己能力的否定,你說的對,因為她們自己對生活無能為力,就把依賴寄托在男人身上,獻祭一樣對另外一種性別搖尾乞憐。」
極目遠眺,海灘上的撕扯打架還在繼續,阿貞的悲劇,是這小島上成千上百舊思想婦女的悲劇,也是島外成千上億舊思想婦女的悲劇。
像是阿貞,無論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還是她的姘頭,乃至她姘頭的兒子們。
竟是都能讓她出賣自己、出賣閨女們,換取一個不確定的未來養老。
林熹微看著棄嬰塔上蔥蔥鬱郁的爬藤,以及上面開得如火如荼的火色花朵,問:
「那是什麼花?怎麼這個季節還在開?」
田妞花頭也不回給了答案:「淩霄花,母愛之花,象徵著母親對孩子的深切愛護。」
林熹微聽得頭皮發麻!
「淩霄花不是5-9月開?這都11月底了,怎麼那個地方的花期那麼長?」
田妞花這才緩慢回過頭,眼神有點空,也有點冷漠:
「棄嬰塔嘛,本身就是個不正常的東西,開出畸形的淩霄花……不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