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他居然道歉了?
家屬房的燈被一盞盞點亮,暖黃的光暈鋪滿每個角落,驅散了西坡倉庫帶來的寒意。
陸臨舟把林穗穗放在床上,輕聲道:「燈都開了,不會黑了,我去給你倒杯水。」
說著,轉身往外走。
林穗穗靠在床頭,看著他的背影。
她蜷了蜷手指,心裡亂糟糟的。
剛剛在倉庫外,陸臨舟對賀雲川的平和態度,讓她不禁陷入思考。
因為賀雲川親口說過對她有些男女之間的想法,所以林穗穗總是對賀雲川始終保持著距離,她一直都問心無愧。
可吳景越……因為知道他喜歡男孩子,她確實沒設防。
雖然那天他們並沒有多麼親密的姿勢,也不是陸臨舟所說的擁抱。
但她捂他的嘴,他扶著她肩膀,這樣已經是超出八十年代男女之間正常的距離了。
想起當初徐蕊揶揄他們的話,那時她隻覺得是徐蕊多心,可現在想想,在外人眼裡,他們就是異樣相處。
他眼裡看到的,或許就是一個對別的吳景越毫無顧忌、甚至有些親密的林穗穗。
他發那樣大的脾氣……好像,確實不是毫無緣由。
可她卻反手給了他一巴掌,還跟他置氣了。
林穗穗抿了抿唇,已經在思考要怎麼道歉了,到底是從「我和吳景越沒什麼」開始,還是從「我為打你一巴掌的事道歉」開始。
這邊剛理清思路,陸臨舟已經端著水杯走過來。
他把杯子遞到她手裡,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兩人都頓了一下。
「昨天在筒子樓,」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啞些,目光落在她握著杯子的手上:「是我過分了。」
林穗穗猛地擡頭,眼睛都睜大了。
溫水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她卻有點沒實感。
她沒聽錯吧?
陸臨舟居然在跟她道歉?
他似乎有點不自在,喉結滾動了一下,又補充道:「不該那樣逼你,也不該說那些話。」
燈光下,左臉那道淺淺的巴掌印還沒完全褪盡,此刻卻顯得沒那麼有攻擊性了。
林穗穗捧著水杯,一時間忘了反應,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陸臨舟居然會道歉?
這比剛才在倉庫門口,他跟賀雲川道歉,還要讓他震驚!
難道是她昨天一巴掌,把陸臨舟腦子裡二十多年的腦血栓給打掉了?
林穗穗有點懵,她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先喝水。」陸臨舟打斷她,伸手替她調整了下靠枕。
林穗穗小口啜著水,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他轉。
「其實我也有錯。」林穗穗喝了口水,聲音有點含糊:「不該動手打你。」
那天她太生氣了,覺得他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人,火氣一上來,巴掌就揚了出去。
陸臨舟垂眸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左臉,語氣聽不出情緒:「現在還有點疼。」
林穗穗的臉瞬間熱了。
她放下水杯,往前挪了挪,小心翼翼地擡起手,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那裡的皮膚帶著溫熱的觸感,那道淺淺的紅痕果然還沒消透。
「對不起啊。」她的聲音放得很軟,帶著點討好的意味:「下次……下次我一定忍住。」
陸臨舟捉住她作亂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掌心,眼底漾起一點笑意:「就說句對不起?」
林穗穗被他握得手心發燙,擡眼瞪他:「那你還要怎樣?難不成要我也讓你打回來?」
他低笑一聲,忽然俯身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壓低:「我要……」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沒落地,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陸臨舟眉頭一擰,語氣不耐:「誰?」
孫程燁的聲音傳來:「老陸!老陸!出事兒了!」
兩人都是一僵。
陸臨舟瞬間直起身,眸底是敏銳與嚴肅:「什麼事?」
他揚聲問了句,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項目數據出問題了!」孫程燁的聲音隔著門闆傳進來,帶著明顯的焦慮:「約翰遜說提交的譯稿裡有組關鍵數據對不上,發了好大的火!」
約翰遜的挑剔,在基地裡出了名。
這次的數據對接又是項目收尾的關鍵環節,絕不能出岔子。
陸臨舟起身:「我去看看。」
林穗穗也跟著坐起來:「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好說。」陸臨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先睡,我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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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窗紙透出層朦朧的灰白。
林穗穗是被窗外的操練聲驚醒的,睜開眼時,屋裡靜悄悄的,隻有她一個人的呼吸聲。
她坐起身,目光下意識掃向地上的地鋪。
此時地鋪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像塊規規矩矩的豆腐塊,連邊角都抿得平平整整,跟昨天他離開前的床鋪一模一樣。
可他平日裡就收拾得這麼利索,讓林穗穗一時間有些遲疑。
昨晚他是根本沒回來,還是天不亮就走了?
林穗穗想起昨天孫程燁的話,項目數據出了問題,約翰遜發了火。項目都到收尾的時候了,卻出了紕漏,隻怕是又有得忙了。
林穗穗有點擔憂,起床後,就直接去了徐教官辦公室敲門了。
「徐教官,我是林穗穗,請問方便進來嗎?」
「進。」徐教官的聲音隔著門闆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
林穗穗推門進去,隻見徐教官正對著一摞厚厚的文件發愁,眼下泛著濃重的青黑,軍帽隨意地放在桌角。
「打擾了徐教官。」她輕聲開口。
徐教官擡頭見是她,揉了揉眉心。
沒等她發問,徐教官就開口了,他語氣沉了下來:「項目數據出了點問題,核心參數譯稿和原始記錄對不上,但差得又不多,很微妙的數字。」
「是翻譯出錯了,還是數據出錯?」
「不明確。」徐教官搖搖頭:「約翰遜那邊認定是我們的數據鏈出了問題,要求重新核驗。臨舟帶著人,天不亮就坐船去鄰島了,那邊有原始數據記錄儀,得重跑一遍流程。」
「又去鄰島了?」林穗穗擰眉。
鄰島比他們所在的海島更偏僻,隻有個簡陋的觀測站,連常駐人員都沒有,設備調試全靠人工操作,來回坐船就要四個小時。
「是啊,急得很。」徐教官嘆了口氣:「約翰遜放了話,明天中午十二點前要是拿不出修正報告,他就直接向總部發函,這會影響整個項目的驗收評級。」
「那……倉庫裡的資料,會不會有線索?」林穗穗想起自己整理的那些譯稿:「我昨天剛把所有外文資料歸檔,或許能找到原始記錄的備份?」
徐教官眼睛亮了亮:「你不說我倒忘了!你現在去倉庫找找看,找到後立刻送到通訊室,我讓那邊發加密電報給老陸!說不定能省他們不少功夫!」
「好!」林穗穗立刻應下,轉身就往外跑。
辦公室的門卻突然被人推開。
年輕的通訊員氣喘籲籲地推門進來,軍帽都跑歪了。
「徐教官!緊急通知!」通訊員面色凝重:「氣象站剛監測到,東邊海域生成了強對流雲團,預計兩小時內會影響基地這一帶!陸隊他們,可能會有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