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安以柔
安以南後退幾步,脊背冒出冷汗,面上依舊怯弱地:「你在說什麼?
厲野黑沉沉的目光掃過她發抖的脖頸。以前的安以南懦弱、蠢笨,一心一意為家裡著想,哪怕被弟弟欺負,也隻是弱弱地說:「他是弟弟。」
他的腦海陡然想起那晚見到的畫面,再看今天她的表現,猶豫再三,還是警告地說:「有些事可以找公安。」
公安哪裡能管家事,安以南垂眸,當作沒聽到。
前面的鬧劇越鬧越大。
大隊長臉色鐵青,命人分開她們。
劉寡婦被拉開,大喊大叫:「你們要是敢碰我,我就舉報你們耍流氓。」
這下子好了,在場的男人沒有一個敢動。
安以雪被打得鼻青臉腫,哭哭啼啼,沒有任何反手的餘地,於是隻能高喊:「爸!」
安父的臉色難看,想要幫忙拉開,可是劉寡婦好歹跟了自己這麼久,而且現在自己真是說不清楚,萬一劉寡婦咬死他怎麼辦?
他這邊躊躇不安,局勢變得僵硬。
還是大隊長開口說找村裡的嬸子來。
村裡的嬸子們被叫了過來,很快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但眨眼間知道事情原委後,也顧不上八卦,趕緊拉開兩人。
安以南望著這場鬧劇展開,又親眼見證大隊長開始為這件事收尾。
隻因涉及男女作風問題,又是村裡這麼多看到,安父和劉寡婦都分別被關起來。
安以雪眼看親爹被關起來,吵吵鬧鬧說:「我爸才不會跟劉寡婦有關係,你們就是嫉妒我們家!」
安以雪這個嘴巴真是容易得罪人。
安父險些被這個女兒氣暈過去。
大隊長也都無語了,趕緊讓人將他們關起來,然後自己去找村長商量商量這件事怎麼辦?
安以南見這場鬧劇落下帷幕,自己也該離開,然而沒走幾步,厲野忽然叫住她。
「安以南。」
她心裡疑惑,這男人是看出什麼嗎?
一轉頭,厲野塞了一張大團結給她,低聲說:「這是紅薯錢。」
「別給你爸媽。」他補充了一句,明知道安以南現在今時不同往日,可是厲野也不確定。
最後他的視線掃了一眼安以南瘦弱的身軀就走了。
也算是把之前搶她紅薯的事情一筆勾銷。
安以南滿臉困惑,怎麼還有人上趕著送錢,不過聽到他說紅薯,心裡複雜起來。
他還記得那件事。
安以南攥緊手裡的大團結,終究什麼也沒說。
*
安母在縣城待了兩三天,因為醫院住院貴,確定兒子沒什麼事,託人找驢車將他們送回村裡。
可她還沒到家,安以雪頂著一張鼻青臉腫的臉,哭哭啼啼地說:「媽,咱爸被舉報男女作風有問題被拉去遊街了!」
「啊!?」安母扶著安以建回家,一聽這噩耗,差點沒翻白眼暈過去。
「媽!」安以雪嚇得扶住她。
安以建在旁邊也被嚇到,拄著拐杖說:「咱爸怎麼會男女作風有問題!」
「還不是劉寡婦他們嫉妒我們家有糧食,故意陷害咱爸,還有安以南也是白眼狼,咱爸被關起來,她一點都不關心,甚至還裝病躲在屋子裡不出來!」安以雪噼裡啪啦地告狀,憤憤不平。
安母緩過神來,壓根沒在意安以南裝病,一心一意都是:「你爸呢?」
「劉寡婦咬死咱爸說他強迫自己,那邊說劉寡婦是無辜的,然後要送我爸去農場改造。」
「啊!?」
這下子安母是真的暈倒了!
「媽!」
「媽!」
……
安以南躲在家裡,吃著用金手指複製的紅薯,透過窗戶看到院子裡的情況。
確定安母暈倒後,安以雪扶著安母回到屋子裡。
安以建的腿還沒有好,醫生說是骨折,他隻能拄著拐杖走進去。
安以南吃完紅薯,拍拍手悄悄走出去。
恰好,她聽到屋子裡兩個人商量怎麼辦?
她們左思右想後,咬牙說:「我們發電報給大姐,她肯定能幫我們。」
「嗯。」
安以南聽到他們的話也不意外。
她輕手輕腳去村口的山坡蹲到了送信的郵遞員,塞了一封信給他。
「這是我爸媽讓我寄給我姐的。」
她們家經常寄信,郵遞員也熟悉安以南,拿著信件塞進軍綠色的帆布包裡。
「好咧!」
安以南目送郵遞員走後,拍拍身上沒有的灰塵,剛從山坡下來,沒想到擡眼遇到了厲野。
他舉著耙子,顯然是要去下地。
他穿著藍衣黑褲,樸素的衣服配上淩厲的五官,再搭配他手上的鐵耙,有種不符合身份的違和感。
安以南避開他的淩厲視線,從他身側走過去。
厲野忽然叫住她說:「趙嬸子說你爸出事,讓我有空來看下你。」
趙嬸子?安以南反應過來,抿著唇怯弱地說:「嗯。」
厲野看她縮頭縮腦,心裡說不上來的不順眼,但又無從說起,隻能冷笑說:「我給你的大團結,你沒給你家裡人吧?」
安以南搖搖頭,枯黃的頭髮被風吹起來,乾巴巴的身軀好像一根竹竿。
還好她現在是真的變了,自己有盤算。
「聰明點好,別什麼都聽他們的話。」
厲野扔下這句話就下山坡,去忙農活了。
安以南神情複雜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這年頭還真的有好人幫她。
她徑直往家裡的方向走去,腦海裡記住了厲野這個人。
*
某駐地軍區,家屬院。
「哭哭哭,就知道一天到晚哭。」
安以柔扶著自己的腰,下床來到院子,看到兄妹兩個人在搶彈弓,不滿地呵斥他們一頓。
她懷胎五月,肚皮撐得老大,家屬院裡人人都說她懷的是雙胞胎,說她有福氣。
就連丈夫也誇她會生。
安以柔起初還驕傲,自己能給周家生這麼多孩子,可是隨著孩子大起來,帶起來也不方便,尤其是自己現在又懷孕。
家裡沒有婆家照顧,她也自顧不暇。
丈夫又經常出任務。
安以柔憔悴不安,恰好隔壁嬸子說:「你怎麼不讓你娘家人來照顧你。」
她娘家人什麼德行,安以柔哪裡不知道。
一個個跟周扒皮,要是來家屬院照顧她,肯定是要出事。
還好她聰明,一開始從黑市倒賣糧食,讓她們重視自己,不至於被剝削。
但是她現在沒有人照顧不太行,雖然能請嬸子照顧自己坐月子,可這倆孩子實在鬧騰,而且要是有人舉報她請人說她資本家做派怎麼辦?
安以柔明白她穿越這年代,要是不小心很容易出事。
於是她在想,要不要發電報讓家裡的老二過來。
安以南在家,老實木訥,一看好拿捏,也不擔心她會有什麼心眼,最重要的是她要是來了,家務活可以全交給她來幹。
自己也不用那麼辛苦。
安以柔眯眯眼,越想越想,恰好郵遞員過來送來信。
她接過信知道是老家寄來的,以為是家裡又要要錢,心裡煩躁,拆開信一看。
信上赫然寫著她身體的原主父親竟然犯了流氓罪,被遊街後,那邊領導打算送他去農場改造。
而這封信背後,還添上讓她去找周嚴幫忙說情,順便寄錢回家。
要是不寄錢回家,就發電報給周嚴的單位。
安以柔險些要撕碎這張信。
周嚴才多大的官,哪裡能插手這件事,還要挾不寄錢就發電報給周嚴單位,這豈不是讓所有人知道,周嚴的老丈人一家要錢要到單位。
安家把她和周嚴當成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