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林見微想幹什麼?
她連忙快走幾步靠近,「曉芸!」
正盯著遠方天際發獃的宋曉芸猛地一哆嗦,草帽險些滑落,轉身時撞進林見微驟然收回的陰鷙目光裡。
少女嚇得捂住心口,往後退了一步。
「林見微,你站在我身後幹什麼?又不出聲,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嗎?」
林見微渾身一僵,眼裡的陰霾瞬間消散,她慌亂理了理鬢角。
「我、我認錯人了。」
說完轉身就跑,布鞋在麥茬地裡踩出淩亂的腳印,經過葉西西時幾乎將整張臉埋進胸口,呼吸急促很快消失在田埂盡頭。
葉西西快走到宋曉芸身邊,「沒事吧?林見微想對你做什麼?我看她站在你身後應該很久了。」
宋曉芸撇撇嘴,不在乎地說:「誰知道呢,她說她認錯人了。」
認錯人?葉西西望著林見微消失的方向,眉頭蹙了蹙。
剛剛林見微倉皇逃離時,連走路都帶不穩的樣子,認錯人需要這麼慌張?
倒像是要做壞事被人逮了個正著。
「我總覺得她有些不對勁,」葉西西攥住宋曉芸的手腕,「你以後還是離她遠一點。」
宋曉芸毫不在意,「能有什麼事呀,就林見微那麼點膽子,難不成她還想把我從這裡推下去嗎?」
說完自己也覺得好笑,捂著嘴笑了起來。
葉西西聞言猛地攥緊竹籃把手,目光掃向落霞溝渾濁的水面。
方才林見微站的位置,恰好能將宋曉芸從這裡推下去。
但是,林見微和宋曉芸平時壓根就沒什麼交集,兩人不可能有什麼深仇大恨要鬧出人命才對……
她正思索時,一個男人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曉芸!」
江文彬抱著牛皮本子跑來,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別在胸口的鋼筆隨著步伐晃來晃去。
他在離兩人三步遠的地方剎住腳,喉結緊張地滾動。
「這是我新寫的詩,想、想聽聽你的意見。」
宋曉芸眼睛一亮,伸手接過牛皮本時,江文彬耳尖瞬間漲得通紅。
葉西西看著江文彬攥緊又鬆開的拳頭,突然覺得眼前的場景有些好笑。
平日裡在生產隊幹活風風火火的小夥子,此刻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望向宋曉芸的眼神裡藏著笨拙的示好。
葉西西悄悄後退半步,看著宋曉芸認真翻看詩稿的模樣,心裡突然明白了什麼。
「我覺得這裡可以改改……」
宋曉芸興緻勃勃地指著紙頁,兩人找了個樹蔭下,低著頭討論起來。
葉西西記得江文彬,前幾天她在廣播站播送過一篇知識青年為農村帶來創新的稿件,其中就有他。
江文彬改良了一款農具,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還得到了隊裡和公社的表揚。
沒想到他既能握著扳手在田間搗鼓機械,又能伏案寫下浪漫的詩句,如此多才多藝呢。
葉西西忍不住笑笑,提著竹籃子離開,就不打擾這兩位文學青年了。
另一邊林見微匆匆離開,一路上她緊緊攥著拳頭,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都感覺不到疼痛。
明明剛剛隻要再往前半步,再用力一推,宋曉芸就會滾入落霞溝,永遠消失在自己面前。
她氣得猛地踢開腳邊的碎石,驚飛了草叢裡的螞蚱。
陰鷙的目光掠過遠處嬉鬧的麻雀,喉嚨裡溢出一聲冷笑。
憑什麼宋曉芸生來就有出眾的容貌,能得到江文彬熾熱的目光,身邊還有家人的關心和疼愛?
而自己隻能縮在陰暗處,像隻見不得光的老鼠。
林見微倚著樹榦大口喘氣,後背被粗糙的樹皮磨得生疼。
她想起江文彬遞詩稿時通紅的耳尖,想起宋曉芸眼角彎彎的笑意,胸腔裡翻湧著酸澀的妒火。
「下次……」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散開,「沒關係,下次絕不會再讓別人壞了我的事。」
風掠過她淩亂的髮絲,掀起褪色的衣角。
*
時間轉眼來到七月。
七月流火,太陽像個炙烤的火球,空氣滾燙得能點燃麥芒,一旦沒有風,整個山野就悶成了蒸籠。
葉西西讓宋硯洲將竹躺椅搬到屋裡,坐在上面,吹著電風扇吃著用井水浸涼的西瓜和桃子。
清風徐徐,窗外竹林沙沙,好不愜意。
現在肚子裡的寶寶已經七個月有多了,高高隆起的肚子沉甸甸地墜著,讓她行動略顯笨拙,整個人也開始犯懶。
但身體每天都被靈泉水和空間出品的各種青菜水果滋養著,倒也沒有什麼感覺不適的地方。
反而是兩個小崽兒最近活動越發頻繁了,宋硯洲的軍歌已經安撫不了他們,小傢夥的要求越來越高。
不但要聽歌,還得念書給他們聽。
尤其喜歡吃櫻桃和靈泉水旁邊空間自帶幾棵果樹上的果子,每次隻要葉西西吃這些水果,他們就在肚子裏手舞足蹈,好不快活。
高中課本已經看得差不多,葉西西心裡大概也有了譜。
除了政治這一科需要多費點心,其他科目對她來說問題不大。
宋硯洲下了工便和宋振國去了後山,想去獵幾隻野雞野兔給她補補身體,隻是葉西西沒想到,這兩父子一去就好久,連晚飯都沒回來吃。
不過他們進山前就早有準備,身上帶著乾糧,所以倒不至於挨餓。
更加讓她想不到的是,到了大半夜,這父子兩人居然拖回來整整一頭幾百斤重的大野豬,還有兩隻野豬崽!
周淑蘭沒等到宋振國回來一直沒睡,慌忙迎上去,「這、這是哪打的?」
宋振國抹了把臉上的汗,古銅色的胸膛劇烈起伏:「後山逮著的,剛巧撞上。」
宋硯洲喘著粗氣將野豬拖到院裡,小野豬崽直接扔到豬圈裡,轉身從腰上解開草繩,掏出兩隻野雞遞給葉西西。
「這個明天給你燉湯喝。」
葉西西接過那隻已經被扭斷脖子的兩隻野雞,目光卻落在那隻幾百斤重的大野豬上。
野豬的獠牙在夜色下泛著冷光,看得她心跳都快了幾分。
「哇,這麼大一隻野豬,我們得吃到什麼時候啊?」
她的空間那片森林裡也有野豬,隻是她從來沒進過樹林裡。
宋硯洲站在水井邊,冰涼的井水順著脊背澆下,沖落沾在身上的草屑和血漬。
因為有兒媳在場,宋振國不好當著她的面沖澡,直接提了水去浴室洗了。
周淑蘭回房幫宋振國拿衣服,院子裡隻剩下葉西西和宋硯洲夫妻倆。
聽到葉西西的話,宋硯洲頭也不回,一邊搓著身體一邊說:「哪有這種好事?這野豬明天一大早得送回生產隊裡,這是村裡的集體財產,公社有規定,獵物必須是上交。」
平時幾隻野雞野兔也就算了,隊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會和社員計較。
但這麼大一隻野豬,是一定得上交的,然後再由隊裡平均分配。
「啊?不是吧?」葉西西有些失望地嘆了一口氣,「這麼大一頭野豬,上交了那我們能分到多少肉?」
最重要的是這是宋硯洲父子兩辛辛苦苦獵來的,瞧這一身擦傷,哎。
差點忘了現在是計劃經濟,農村的所有財產都是集體所有,青禾村後山上的東西自然也屬於生產隊的了。
青禾村一共有三支生產隊,但宋硯洲是在希望大隊所屬的山林區域捕獲的野豬,按照不成文的慣例,歸希望大隊所有。
希望大隊一共有五十戶人家,按每家每戶分的話,一家也分不到幾斤肉。
而且有的家庭人口多,有的家庭人口少,按戶分的話無法保證公平,所以一般隊裡會先按戶每家分一些,剩下的再按工分分,工分多的就多拿些。
而野豬是宋硯洲和宋振國一起獵到的,他們家自然可以多分些。
宋硯洲認真算了算,給出一個數,「如果先按戶數分再按工分算的話,咱們家應該可以分到十多斤野豬肉。」
葉西西額頭三條黑線。
這兩父子一整夜在環境惡劣的後山上摸爬滾打,弄得滿身傷回來,結果一隻幾百斤重的大野豬,他們家就隻能分到10斤肉!
葉西西的現代思維,讓她對集體物資分配的公平與效率產生強烈質疑。
這年代不是多幹多得,少幹少得的後世。
這要是換在後代的年輕人身上,誰還管你三七二十一啊,我辛辛苦苦獵的野豬,憑啥分給啥都沒幹的人?
在後世,辦公室裡同事之間點杯奶茶都要AA呢。
不過她也明白,這個年代的人就是在這樣的教育下長大的,比起後世的精緻利己主義,他們更注重集體情誼和榮譽。
「……分就分吧,隻是以後你和爸還是不要再去冒險了,你受傷了我會心疼的。」
這點肉她還不放在眼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