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怎麼會中央廣播腔
徐站長正丈二摸不著頭腦,眼尖瞥到從人群後走來的葉西西,連忙問她:「葉同志,這是怎麼了?你不是明天才上來上班嗎?怎麼今天又來了?
還有這兩位女同志是什麼意思?」
徐站長疑惑地看向吳秋菊和劉芳。
葉西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徐站長,「徐站長,事情是這樣的……」
她把事情經過簡潔扼要地說了一遍。
「現在就是這麼回事,吳秋菊同志想和我比播音轉業能力,我同意。就按正式考核的規矩來,您打分,鄉親們旁聽。」
說完她朝吳秋菊和孫淑娟瞥了一眼。
「免得有人說您徇私舞弊,偏袒我,我可以不在意這些,但不能讓您的名聲受到一點損害。」
因為坐的是牛車,她和宋家人比其餘人早到了幾分鐘,但為了避免吳秋菊等人到時候輸了不認,還要反咬一口說她提前和站長打了招呼。
所以她和宋家人到了廣播站也沒進門,而是在門口等著一群人的到來。
孫淑娟聲音甜得發膩:「站長您別誤會,秋菊就是想證明知識青年的能力。上次您說名額滿了,可大夥都覺得,這崗位該讓有真才實學的人來……」
葉西西打斷孫淑娟的話,對徐站長說:「徐站長,既然她們想競爭上崗,我沒意見,就是要麻煩您了。」
吳秋菊目光炯炯看向徐站長,「徐站長,如果葉西西輸了,必須把崗位讓出來,您可要做到公平公正!」
「那如果你輸了呢?」葉西西目光掃過吳秋菊,「就請某些同志以後別再造謠生事。」
徐站長這下什麼都明白了。
他不悅地看向孫淑娟等人,目光在吳秋菊、劉芳和葉西西之間轉了兩圈,忽然嘆了口氣。
他從抽屜裡摸出三張播音稿:「既然都來了,那就看看吧。」
吳秋菊率先搶過一張,劉芳第二,葉西西最後才拿,低頭一看,是《關於夏季積肥運動的通知》。
徐站長問:「那麼,你們誰先來?」
「我先來!」吳秋菊舉起手,走到播音台,卻在面對幾個紅紅綠綠按鈕時面露難色。
她沒自己操作過。
徐站長朝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技術員示意,「小劉,去調一下設備。」
小劉點點頭,上前將播音設備調到錄音狀態,對吳秋菊說:「可以了,開始吧。」
因為要錄音,播音室不能有閑雜人等,所有人都到外面等,沒多久,吳秋菊拿著稿子出來了,一臉的志得意滿。
接下來劉芳也捏著稿子有些緊張的進去了,最後是葉西西,很快,她也走出播音室。
見三人都錄完音,徐站長站起身。
「行了,接下來大夥都來聽一下這三位女同志的錄音吧。」
徐站長走到老式錄音機旁,指尖一擰,金屬旋鈕發出「咔嗒「輕響。
圍觀的村民和知青霎時安靜下來,隻有窗外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吳秋菊下意識挺了挺腰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覺得自己今天表現得很好,比上次來試音的時候狀態好太多了。
如果徐站長不徇私不偏袒的話,今天肯定是她得第一。
錄音機的紅指示燈亮起時,電流雜音像受潮的棉線般滋滋作響。
吳秋菊的聲音透過喇叭衝出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下去的尖細。
「各生產隊須於六月底前......「
她念到「積攢「時,舌尖在齒間打了個滑,把「攢「字尾音拖成了顫音。
「......重點推廣高溫堆肥法......「吳秋菊的聲音突然拔高,彷彿在跟誰較勁。
後排的謝雨棠「噗嗤「笑出聲,其他人也忍不住笑出聲。
接下來劉芳的錄音更顯倉促,稿紙翻動的嘩啦聲比她的聲音還清晰。
「覆蓋塑料布......「她把「塑「字咬得太狠,尾音猛地往上挑,變成了「塑裂布「。
幾個同來的知青忍不住笑出聲,但很快用咳嗽掩飾過去。
劉芳的錄音結束沒多久,葉西西的聲音從喇叭裡淌出來。
「各生產隊須於六月底前完成每畝地三十車有機肥積攢……「
每個字的韻尾都帶著金屬般的脆響,「車「字的捲舌音發得比中央台播音員還地道。
字正腔圓,聲線清亮如泉,咬字間透著中央台播音員的正宗韻味,語調抑揚頓挫,聽來悅耳又具感染力。
標準的播音腔,無地域特徵。
日常說話中稍顯軟糯的聲音,到了廣播裡居然聲線瞬間抽去所有綿軟,咬字如刀切般乾脆利落,胸腔共鳴裹著莊重的力量。
連換氣都精準得像踩著鼓點。
錄音播完的剎那,吳秋菊臉上的志得意滿僵得不能再僵。
社員們頓時像炸開了鍋。
「不會吧,宋家小媳婦這聲兒,跟收音機裡中央電台的李娟播新聞似的,透亮!」
江文斌攥著筆記本驚嘆:「絕了!連換氣聲都帶著中央台的講究!」
某個男知青拍手叫好:「聽這廣播,跟我在京市聽黨中央講話一個味兒!」
孫淑娟厭惡地瞪著男知青,賀知白,就是上輩子欺騙她感情的負心男,見他替葉西西說話,孫淑娟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受,又嫉妒又憎恨。
謝雨棠忍不住拍手叫好,「字正腔圓,吐字清晰,實在太流暢了,我感覺我正在收聽中央電台。」
宋曉芸開心地笑起來,擡起下巴睨著吳秋菊和劉芳。
「怎麼樣?你們這下子輸得心服口服了吧?就你們,也好意思跟我嫂子比?我嫂子以前可是在滬市廣播站實習過好幾個月呢!」
宋硯洲驚喜的看著乖乖站在自己身側默不作聲的女人,他知道她能進廣播站肯定是有一定的實力,但沒想到她實力這麼強!
這播音效果,比他在部隊裡聽到的軍區播音員都毫不遜色。
「你怎麼會中央廣播腔?是專門練習過嗎?」
「嗯,在市電台實習的時候練過,加上自己對這方面一直很感興趣,所以模仿過中央電台的播音。」
葉西西是南方人,為了發音更標準,她可是下了很大一番功夫,跟著中央電視台的主播學播音技巧,還在口腔裡含鵝卵石訓練了一段時間。
別人見她在電視上風光,卻不知道背地裡她付出了多少。
宋硯洲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稱讚,「你很厲害。」
葉西西尾巴翹上天,十分得意,「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
兩人相視而笑。
宋曉芸豎起大拇指,「嫂子,你現在是這個!以後你就是我學習的榜樣。」
宋振國和周淑蘭眼中都是讚賞和自豪。
原本他們隻求兒媳婦別整天鬧事,隻求個家庭安穩,沒想到兒媳婦這次從滬市回來後,不但一改以前的臭毛病,還開始為家裡著想,不但搶著做飯送飯,現在還靠自己成了鎮廣播站的播音員。
雖然是臨時工,但沒能力人,比如吳秋菊劉芳之類的,連當臨時工都不夠格。
她們這是赤裸裸的嫉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