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很好,魚兒咬鉤了
陳蓮音這段時間像是黏上了她。
軍區家屬院的日子本來就很規律,葉西西每天除了去廣播站上班就是回家,又或者一家四口帶著娃出去散步。
陳蓮音總能精準掐著點上門,她白天去上班她就拎著吃食傍晚恰巧路過;
若趕上她輪休,她便能找各種由頭,不是借縫衣服的陣線,就是討教麵包窯的做法,又或是送點她剛烙好的餅。
熱絡的彷彿兩人是相交多年的閨中密友。
葉西西從來就不是一個容易接近的人,相反她對不熟的人很有戒備心。
她打從心底厭惡這種過度自來熟的做派。
可……想到那日在趙師長家飯桌下看到的那一幕,葉西西隻得耐著性子陪對方演著「睦鄰友好」的戲碼。
看看陳蓮音究竟存著什麼心思。
陳蓮音手裡拎著個印著大紅牡丹搪瓷飯盒,快步走了進來,隱約聞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西北氣候燥得慌,我今早天不亮就起來燉了銀耳蓮子羹,潤燥又美容,特意做多了點帶來給你和孩子們嘗嘗。」
她笑著晃了晃飯盒,臉上的笑意堆得恰到好處,連眼角的細紋都透著真誠。
葉西西露出八顆潔白牙齒微笑,「蓮音姐,你這也太客氣了,每次來都要帶點什麼,你要是再這樣,我可不敢再讓你上門,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個貪小便宜的呢。」
「說啥呢,咱倆什麼關係,說啥見外話!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特別親切,你說我們上輩子該不會是姐妹吧?我怎麼看你哪哪都喜歡得緊呢。」
陳蓮音徑直走到涼亭裡坐下,把搪瓷飯盒放到石桌上。
「這銀耳羹我整整燉了三小時,」她動作自然,拉著葉西西坐下,「你在這裡坐著看著點孩子,我去拿碗勺過來,趁熱喝才最好。」
葉西西垂下眼睫,掩下眸中冷光,點點頭,「碗勺就在櫥櫃裡,麻煩你了。」
陳蓮音漂亮的臉蛋笑得像朵盛開的桃花,不經意間就透著一股媚,和她整個人刻意表現出來的知書達理實在矛盾。
等陳蓮音進了屋裡,葉西西叮囑安安寧寧兩句後,便利用空間遮掩跟了上去。
果然,陳蓮音雖是去了廚房的方向,腳步卻在廚房門口頓了頓,左右瞥了兩眼,隨地腳底拐了個彎,徑直朝葉西西和宋硯洲的卧室方向去了。
葉西西悄無聲息地跟著,將陳蓮音的行動看得一清二楚。
陳蓮音一進屋就換個了表情,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凜冽的警惕與嚴肅。
她先是側耳聽了聽院子外面的動靜,確認沒異樣後,手指飛快地在屋裡翻找起來。
她一件一件地翻著,動作極快,每翻完一處,都能精準將物品恢復原位,熟練得像是訓練過千百次的條件反射,絕非臨時起意。
很快,陳蓮音的目光鎖定了床頭櫃最下層的抽屜,隻見她從袖子裡抽出一根細鐵絲,
探進鎖眼輕輕一挑、一擰,「咔噠」一聲輕響,鎖扣便開了。
抽屜裡整齊碼著不少東西,最上層放著個鐵盒,裡面裝著兩百多塊現金和不少糧票、布票,可陳蓮音隻是掃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很顯然不是為財而來。
直到看到被壓在抽屜最下面的幾張紙,陳蓮音的呼吸這才明顯急促了些,她胸口微微起伏,指尖在幾張紙上快速摩挲,最後精準抽出那張畫著蔣家家徽的圖紙。
隻掃了一眼,她便迅速將圖紙捲成細筒,塞進貼身的衣襟裡,又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文件按原樣擺好。
做完這一切,她並未停手,而是走向書桌,連廢紙簍都沒放過。
她將裡面幾張捲成團的草稿紙一一展開、撫平,看完後,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將草稿紙仔細疊好,塞進衣服內袋。
做完這一切,她警惕地望了一眼房間外面和院子,這才關上房門轉身去了廚房,若無其事地取出碗勺。
當她走出房門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那副熱絡的笑容,彷彿剛剛那個專業快速搜索房間的女人從未存在過。
陳蓮音回到涼亭裡時,葉西西正領著安安寧寧在摘采杏花,說是要做杏花糕。
陳蓮音給幾個碗裡盛好銀耳羹放到石桌上,招呼道:「西西,趕緊帶孩子來嘗嘗我做的銀耳羹,涼了就不潤了。」
葉西西放下竹籃,讓安安帶著寧寧去洗手,自己則在石桌旁坐下,
這才走到陳蓮音面前坐下,狀似不經意地問道:「蓮音姐,怎麼去這麼久?我以為你沒找到碗勺,剛還想去找你呢。」
「嗨,別提了,」陳蓮音立刻摸了摸肚子皺著眉,「我剛進去肚子突然不舒服,去了趟廁所,這才耽擱了點時間。」
「哦,原來這樣啊,」葉西西慢悠悠地拿著舀了一勺羹,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衣襟處,「一看就是燉了不少時間的,這銀耳都起膠了。欸,蓮音姐,你怎麼不吃?」
陳蓮音心不在焉,臉上仍是微笑,「我在家裡吃過了,你吃吧。」
她突然哎呀一聲,像是想到什麼,急切地說:「看我這腦子,我才想起來我家竈頭上還燉著湯呢,我家安邦最近白天黑夜地忙,我看他辛苦,一大早起來給他燉了雞湯,剛才出來時忘記關火了,西西,我必須回去了,下次再來找你。」
說著不等葉西西回應,慌忙拎著飯盒匆匆離開。
葉西西放下銀耳羹,看著她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背影,眸中冷光漸盛。
她低頭看了眼瓷碗裡的銀耳蓮子羹,勺子一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很好,魚兒咬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