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媳婦兒,不要!
眼睛才剛望過去,心臟立刻被重重一擊,一下子似乎忘記了跳動。
隻見那個讓自己牽挂了一整天的小女人,滿眼猩紅,絕美的臉上掛著一串淚珠,雙手捧著隆起的大肚子,一隻腳已經快衝到落霞溝裡了。
「媳婦兒,不要!」
他目眥欲裂,撒腿便朝著女人的身影飛奔過去,剛才還停擺的一顆心臟撲通撲通快從喉嚨裡跳出來。
就連血液似乎都因為這不尋常的心跳在血管中急劇倒流,整個人輕飄飄的,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和軀體,像是一縷魂魄般,各種感官卻變得異常敏感。
甚至能夠捕捉到周圍每一個細微的動靜,而那些所有的聲響,都會讓他的心臟近乎窒息般的陡然收縮。
他不知道他是如何如旋風般衝到小女人身邊的,卻能感受到在他的手掌扣住女人腰後,心下才大定。
一個轉身將人穩穩撈住時,渾身血管中凝結的血液這才慢慢地開始流動起來。
葉西西原沒想到會把宋硯洲嚇成這樣,尤其是剛一眼看到他被嚇得瞬間毫無血色的臉色,六神無主地沖自己飛奔過來時,葉西西已經後悔了。
她不應該這樣嚇他的。
明明知道他有多麼在意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
早知道就不用這招苦肉計了。
可是箭在弦上,戲做了一半,葉西西隻能硬著頭皮繼續。
葉西西被男人一把抱在懷裡,鼻尖先觸到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起伏,擡眼便撞進男人那雙充血的瞳孔。
從未見過的猩紅。
眼尾青筋像弓弦般綳得發亮,連喉結滾動時都帶著破碎的顫音,「媳婦兒,別怕,別怕。」
葉西西聽著他叫自己別怕,可感覺到害怕的人是他才對。
他扣在她腰後的手指幾乎要掐進骨頭,卻在轉身避開圍觀人群的瞬間,用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掌將她整個人往懷裡按了按,彷彿稍一鬆手,懷裡的人就會化作河水泡沫。
葉西西心裡的愧疚更加洶湧了。
她連忙抓住男人的手掌,指尖在他的手心裡輕輕抓了兩下,又朝他眨巴眨巴眼睛,低聲說:「對不起,老公。」
男人的手心裡都是汗,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宋硯洲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錯愕,但他很快便恢復如初,臉上的血色這才慢慢恢復。
宋振國、周淑蘭以及宋曉芸也沖了上來,三人並排擋在將葉西西身前。
周淑蘭和宋曉芸眼淚都出來了,「閨女/嫂子,這是幹啥這麼想不開啊!」
宋曉芸扶著葉西西另一側的手臂,伸手擦了擦眼淚,聲音哽咽,「嫂子,你別嚇我啊!」
還有大隊長、各個一起幹活的社員們,也是一臉緊張沖了過來。
閻紅芝和趙玉鳳一擡頭便見到宋硯洲恨不得吃人的眼神,心裡咯噔一跳,下意識覺得不好了。
但看到大隊長以及他身後的閻玉梅出現時,閻紅芝心裡的不安又緩解了些。
畢竟自己怎麼樣都是孫建設的妻姐,隻要有這層關係在,他無論如何也會偏幫自己,以前不一直都是這樣嗎?
隻要自己妹妹閻玉梅幫自己說兩句好話,他就輕擡輕放。
宋家雖然以前風光,但聽說宋振國是犯了事被人從司令員的位置上擼下來的,全家都被人從那麼大的城市裡趕到鄉下來改造。
俗話說落難的鳳凰不如雞,他們連雞都不如!
自己老薛家可是根正苗紅的無產階級、又紅又專的貧農!
成分比他們好多了!
想到這裡閻紅芝不禁挺直了腰闆子,她才不怕他們!
宋硯洲冷著臉帶著葉西西離開水邊。
來到閻紅芝和趙玉鳳的面前,目光掃過兩人時,幾乎能把她們凍成冰渣子,「你們對我媳婦做了什麼?把她逼到要跳河自證清白的地步。」
孫淑娟剛剛想偷溜,被葉西西扯住,現在看到宋硯洲來了,不願意錯過在他面前表現的機會。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和裙子,露出一個自認為最美的笑容,「硯洲哥,你聽我說,這都是誤會……」
宋硯洲卻不買她的賬,眼神冰冷打斷,「她們兩個造謠我媳婦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你還說這是誤會?」
「誤會」兩個字被男人說得咬牙切齒。
孫淑娟的笑僵在臉上。
林見微害怕地縮了縮脖子,隻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葉西西可憐巴巴地說:「硯洲,閻紅芝和趙玉鳳說我肚子裡懷的是野種,說孩子是外面的野男人的,嗚嗚……」
周圍的人一聽立馬有人倒吸了一口氣,大隊長吸氣聲音最大,他在心底暗暗咒罵,他娘的,這對婆媳又是搞事!
閻紅芝這老虔婆,若不是自己妻姐,真的不想管她!
自從自己當上大隊長這些年,他替他們老薛家擦了多少屁股了,每次都給自己找事!
以前的事情也就算了,現在宋硯洲可是現在隊裡重點工程的技術顧問,公社書記明擺著很欣賞和看重他,大有想要培養他的意思。
而且別人不知道,他是生產隊大隊長怎麼可能不知道?
宋家人分明是主動報名下鄉,響應偉大毛主席的號召,下鄉來參加祖國廣闊天地的改造事業的!
壓根就不像被傳謠的那般被人趕下鄉來改造!
大隊長長咳兩聲,臉色有些僵硬,「閻紅芝同志,趙玉鳳同志,說話得有憑據,不能空口白牙造謠。」
閻玉梅還不知道自己男人心裡頭已經轉了幾道彎,隻以為這件事又會跟以前那些事情一樣,隨便處理一下便算了。
她清清嗓子站出來幫腔:「哎喲,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這宋家小媳婦就鬧得要死要活的,我姐就算不小心說錯兩句,這也是當娘的操心狗蛋被人不明不白地戴了綠帽,還要當冤大頭幫人養孩子,這還不都是為了狗蛋著想?」
孫大隊長瞪著閻玉梅,眼帶警告,可閻玉梅正說得口沫橫飛根本沒去看自家男人的臉色。
她特意把「當娘的」三個字咬得極重,眼角餘光掃過葉西西的肚子。
「再說了,宋家小媳婦這肚子,村裡哪個有經驗的看了不得多說幾句?確實是比平常這個月份的懷相大,咋還不能說了?」
圍觀的人聽她這樣一說,眼神也紛紛落在葉西西高高隆起的肚皮上,議論起來。
「我表嫂懷龍鳳胎時五個月才顯懷了,但也沒這麼大啊,這都快趕上人家臨盆的肚子了……」
「聽說她以前在紡織廠工作,跟廠裡男工走得近,保不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