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山在家裡殺羊。

　　得知唐月一下子生了四個娃娃，盡管早産四個娃娃都健康的很，老頭子樂到癫狂，唐嬸子說，當年她生有慶的時候，都沒有見到唐大山這麼樂呵過。

　　昨天晚上接到王蓮花的電話，唐嬸子撒丫子跑出去跑了一圈，不到一頓飯的功夫，幾乎全村人都知道了這事。

　　唐大山把家裡的過濾嘴香煙揣到兜裡發散了一頓不說，還跑到村裡小賣部買了兩盒紅雙喜和一包橘子味的水果糖，見了男人就分煙，見了小孩就分喜糖，就連楊瞎子家的二傻子楊勁柏都跟着沾光吃了好幾塊喜糖。

　　“知道不？唐月生了！好家夥，這閨女長的瘦瘦弱弱的，卻是個能幹的！一下子生了四個崽子！一個女孩三個男孩呢！建甯跟月月人能幹，能賺錢也能生！吳家注定要家大業大！”

　　“生娃娃，生娃娃，我也要生娃娃當爹啦！”

　　二傻子嘴裡喊着喜糖含混不清的吆喝着，樂的幾個婆娘擡腳照着他屁股上踹一腳，說你一個傻子當個屁的爹，你先找到個媳婦再說！

　　“媳婦，媳婦，我有媳婦，我家裡有媳婦！”

　　嘴裡含着糖果的楊勁柏，口水順着嘴角嘩嘩直流，結巴婆娘揶揄他說，你們家老老少少一群光棍子，也就你老娘一個媳婦，你可别胡來！

　　唐大山分了一圈過濾嘴香煙和水果糖，回到家裡已經是晚上十一點，抓起電話想着給唐月和建甯打電話，想想這個時間他們都歇着了，又怕打擾唐月休息，又把電話扔下，一個高興灌了一小瓶二鍋頭，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

　　菜地也不去澆了，地裡也不去拾掇了，一骨碌從炕頭爬起來，胡亂洗漱一番，攥着菜刀就往羊圈裡走。

　　唐嬸子吓的大驚失色，拉着唐大山問，不過年不過節的，你幹嘛殺羊啊？你不是說留着這頭肥山羊，等着八月十五的時候殺了給大孫子吃嗎？

　　唐大山說月月生了四個娃啊，天大的喜事，建甯家裡沒有老人張羅，我們可不得幫着張羅張羅請左鄰右舍親戚朋友的吃頓飯？

　　白活了一大把年紀了，這點事不懂啊？

　　唐嬸子高興的确是高興，可為了請客殺一隻肥羊，她還是心疼的要命，又不敢忤逆老頭子的意思，隻得眼睜睜看着唐大山把一頭八十多斤的肥羊幹倒在地。

　　整個山前村幾乎都沸騰了，自然除了王大花、尚冬梅、黑臉幾個平日就跟田蘭芳唐月有過節的幾個人。

　　唐月自從發達了，每次回來都往唐大山家裡送東西，卻從來沒有給王大花送一點點的東西，因為這事，王大花背地裡沒有少罵唐月就是一隻喂不熟的白眼狼。

　　“哼，嘚瑟個屁！生一堆早産的崽子，不得跟老鼠一般大小，能不能養活還是個問題呢，别高興的太早了！”

　　她這些話也就跟尚冬梅、黑臉婆娘這些人說道說道，鬼知道尚春英現在突然改了心性，現在很少站街頭說閑話，下地幹活回來就着急忙慌往家裡跑。

　　大家夥都說尚春英是被賴麗花吓破膽子了，唯恐站街頭上被賴麗花的鬼魂纏上，早點回家家裡男人多陽氣足，她能安全一些。

　　尚冬梅更是氣的要死，她死活懷不上，連一個丫頭片子都生不出來，唐月一下子下四個崽子！

　　故意氣人的吧！

　　幾個婆娘氣的要死要活，唐大山那兒歡天喜地，一張老臉上的皺紋一條條都在歡快的跳舞，嘴裡哼着小曲，利索的把羊皮扒拉下來，同過來幫忙的結巴一番唠嗑，笑的更歡脫了。

　　“結巴你最喜歡吃啥？”

　　“羊羊羊……羊羊……羊……”

　　結巴急的連擠眼睛帶跺腳，嘴裡唾沫亂飛，嚷嚷了半天兩個字的詞都沒有從嘴裡冒出來。

　　一直心疼肥羊的唐嬸子都忍不住哈哈拍着大腿一通笑，唐嬸子擦着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對結巴說，結巴啊，這得虧你不是跟吳家兩個老弟似的帶兵打仗，就你這結巴樣，一群人等着你發号施令打壞人呢，等你把話說出來了，壞蛋的手榴彈都能把你炸飛了……

　　“滾一邊去瞎說八道！螺絲有螺絲的用處，崗位不同而已，都有用處！結巴嘴巴不行，可幹活行啊，不管是地裡的活還是玉礦的活，幹的那叫一個闆正！有哪個能比得上結巴的？咱們結巴是靠着手藝吃飯！等玉器加工廠事情落實下來，結巴用處更大！他嘴裡說不出話，可心裡明白呢，一雙手巧的很，用泥巴給唐泉做的那些玩具，不都跟真的一樣！”

　　“那……那……那……感情好！我……我……就就就就……”

　　“哈哈哈，這啾啾啾啾的像是在放子彈，結巴就能放子彈！”

　　唐嬸子笑的更歡了。

　　“你就願意幹活不願意說話！”

　　結巴婆娘走過來拍了結巴後腦勺一巴掌，她胳膊上挎着一個籃子，籃子裡全是粉皮雞蛋，另外一隻手還提着一隻紅雞冠大公雞。

　　“剛剛紅梅打過電話來，說張小光他們今兒個過來給咱們送喜糖，咱們莊戶人家也沒有什麼好東西好招待的，這大公雞得空宰了招待他們……”

　　唐大山說殺什麼雞啊，這不家裡宰羊嗎，咱們就先吃羊肉！

　　說曹操操持就到，幾個人說話的功夫，就聽到一陣陣汽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開了進來，抻着脖子一看，是一輛黑色的吉普車！

　　“爺爺，奶奶，嬸子，你們都在這裡啊，我可想死你們了……”

　　車子一停，陸遠峰蹭一下從車上跳下來，抱着唐大山就是一頓撒嬌。

　　“哎呀哎呀，好孩子好孩子我身上髒，遠峰你媳婦呢？”

　　“來了來了，爺爺好，奶奶好，嬸子好……”

　　張小溪跳下車子，熱情同唐大山等人打着招呼。

　　“艾瑪，京市那邊的水土就是好啊，這回去半年，這頭發都變成了紅色的了？”

　　唐嬸子瞪大了眼睛，盯着張小溪一頭火紅的卷發吃驚的吆喝一嗓子。

　　剛下車的張小光差點笑岔了氣。

　　“奶奶，要是那邊水土好頭發變紅色，那我這又怎麼講呢？”

　　“嘿嘿嘿，你這是吃好的吃多了，營養都到身上臉上了，吃的圓頭大臉的，頭發都掉光了呗……”

　　唐嬸子一番瞎扯，樂的張小光幾個人後槽牙都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