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荊軻刺秦,他是史官
時櫻心頭一沉:「出什麼事了?」
楊富泉也沒繞彎子:「你牽頭研製的豬瘟疫苗核心工藝流程洩露了!」
「雖然不是直接洩露給敵特,但性質惡劣,後果極其嚴重。每一個參與該項目的人員,都必須立刻接受隔離調查!」
洩露?
時櫻隻覺得荒謬至極:「核心數據就三人經手!我、方技術員、還有孫亞男。」
「方技術員跟我有仇怨,前陣子還被趕出了農場,如果真有人洩密,八成是他,你們不去找他,盯著我幹嘛?」
「我這邊時間緊迫,很難走開。」
楊富泉:「我們了解你和方技術員的矛盾。」
「但程序就是程序,為了徹底查清,也為了洗清你的嫌疑,所有關聯人員都必須無條件配合調查。」
聽到「洗清嫌疑」、「配合調查」,時櫻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瞬。還好,看來國安部還是傾向於查清真相,並非立馬給她定罪。
然而,楊富泉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懸起:
「這是組織紀律,得罪了,現在必須帶你走。隻要你老實配合,走完流程,頂多一天就能放你回來。」
他身後的國安小同志立刻上前一步,壓力撲面而來。
時櫻抿緊了唇。
時間!
研發到了最緊要的衝刺關頭,每一分每一秒都關乎成敗!這接二連三的「配合調查」,分明是沖著她來的陰謀!
真被帶走了,還不知道幾天能把她放出來。
時櫻突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五官猙獰。
這副癲狂的舉動,讓周圍的眾人有些不敢上前。
就在眾人發愣時,她拔腿沖向屋外。
這把旁邊的湯桐一陣絕望,完了完了,時櫻畏罪潛逃了!
楊富泉抓捕經驗豐富,隻是愣了一瞬間,就帶人追了出去。
新聞人的自覺讓湯桐帶著採訪稿,提著相機沖了出去。
時櫻跑到了隔壁的廠房,停了下來。
楊富泉見時櫻不是真的想逃跑,也鬆了口氣:「你笑什麼?」
下一秒,時櫻拉開燈,整個廠房亮堂起來。
楊富泉看到了牆上那幅鮮紅刺目的巨大標語——七天完成改裝,十天組裝百台,向黨的生日獻禮!
時櫻挺直脊背,指著牆上的字,中氣十足:
「楊組長,我笑你目光短淺,為人利用!」
「您看清楚,這是獻禮工程。我為國慶獻禮,為黨獻禮,你現在把我帶走,就是公然破壞國慶獻禮工程!
「獻禮工程是國家大事,民生所系!如果因為我被你們耽擱,沒能在規定時間完成,這個天大的責任,你擔得起嗎?你國安部擔得起嗎?」
楊富泉心中火起,他還從來沒有這麼被人指著鼻子威脅過!
更何況國安部的優先順序本就在特急項目之前,他們也已經做出了很大的讓步!
正準備說話,又被時櫻連珠炮似的話堵了回去:
「我成立的特急項目組,關乎百姓飯碗!卻在研發最關鍵時期,被你們國安部三番五次傳喚調查!你們到底是來查案的,還是存心來破壞獻禮工程的?」
國安部在場的人都氣笑了。
他們天天抓人定罪,這還頭一回,有人給他們定上罪了!
楊富泉一副不可商量的語氣:「我們體諒你工作,就一天,你鬧什麼。」
時櫻見說不通,冷笑了兩聲,隨即望向湯桐:
「湯記者!你是見證人,請你把今天國安部同志的言行、時間,一字不落地詳細記錄下來。」
「如果因為他們的行動導緻獻禮工程延誤,這就是鐵證,必須追責到底!一個也跑不了!」
湯記者隻覺得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握著筆的手都在發抖。
簡直是不要命了,她居然敢這麼指著國安部的鼻子罵?
他下意識地擡眼看向楊富泉。
楊富泉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目光狠狠剛向湯記者,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時櫻灼灼的目光也死死盯在他臉上,儼然一副被逼急了的樣子。
湯記者額頭冷汗涔涔,後背瞬間濕透。兩邊都是他惹不起的主!
短暫的窒息般沉默。
都做了初一,還怕他十五嗎?
他猛地一咬牙,豁出去了!低下頭,飛快地翻開筆記本,一邊寫,一邊大聲朗誦:
「一九七一年八……國安部楊富泉同志帶隊,於農墾部特急獻禮項目組,自走式高桿作物噴霧機的研製車間內,要求立即帶走項目主要負責人時櫻同志,理由為……..
楊富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這算什麼?初生牛犢不怕虎?
一股邪火直衝頭頂。
然而,更大的寒意隨之而來。
破壞國慶獻禮工程,這頂帽子太重了!尤其是涉及重要民生保障的特急項目,上面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
之前,時櫻組織的頂多是普通特急項目,時間緊急,不一定能拿出實驗成果,所以他才沒有那麼上心。
而,國慶獻禮工程,要麼揚名立萬,要麼一輩子被釘到恥辱柱上。總之一句話,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萬一真把時櫻逼急了,她拼著完成不了項目,也要拖自己下水,那他們還真擔不起責任!
時櫻冷笑了兩聲:「楊部長,我覺得你應該好好查查是誰在這個節點動手腳,才讓您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我,您不覺得太巧了嗎?」
「還有,八月末就開始收棉花了,您覺得耽擱的起嗎?」
楊富泉內心天人交戰,但臉上卻沒有絲毫波動。
時櫻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麼。
真正能陪她瘋一把的,除了王部長他們,又有幾人?
她幾步走回楊富泉面前,伸出雙手,手腕併攏,徑直遞到他眼皮底下:
「楊組長,你現在可以抓捕我了。」
說著她轉頭,對還在記錄的湯桐道:「湯記者,麻煩你為我的英勇赴會拍張照。」
湯桐心想原來今天是演的是「荊軻刺秦」這齣戲。
當然,他既不配當荊軻,也不配當秦王,他是那倒黴的史官!
雖然這麼想著,但還是非常聽話的摸到照相機旁,抖著雙腿雙手調試機器。
膽小,但聽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