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我隻求她速死
蕭太聲音尖銳:「滾,你給我滾出去,」
時櫻心頭一緊,和邵承聿對視一眼,兩人同時伸手推門。
屋內一片狼藉。
床頭櫃上的搪瓷缸子摔在地上。
蕭太半坐在床上,披頭散髮,表情猙獰。
蕭梁桉上有水漬和茶葉梗,滿身狼狽。
見時櫻和邵承聿進來,蕭太激烈起伏的胸口稍微平緩了一些。
察覺到對方的目光,時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
以前的蕭太看她,雖然有親情,但仍然難逃脫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
而現在,對方像是一隻受傷了的母狼,沒有了往日的高傲,看向她的眼神十分複雜,還帶著一絲茫然。
時櫻心頭莫名一跳。
蕭太深吸一口氣:「櫻櫻,你先出去,幫我守下門。我有些話,要單獨和他談。」
時櫻沒動:「承聿哥,你先出去吧,幫我看住門。」
邵承聿心中嘀咕,有事兒就叫哥,沒事就連名帶姓。
蕭太和蕭梁桉都沒料到時櫻會留下。
病房裡陷入一種詭異的僵持。
蕭梁桉先沉不住氣,將所有怒火撒向時櫻:「你留在這裡,是想看我們的笑話嗎?」
時櫻沒理會他的挑釁,將與他相處的種種細節在腦中過了一遍,緩緩開口:
「其實,你不叫蕭梁桉,對吧?」
「你真正的名字,應該叫時垣川。」
場中對峙的夫妻兩人齊齊震住。
蕭梁桉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臉上的狼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時櫻迎著蕭梁桉的目光,語氣略帶挑釁:「我知道你現在很想殺了我滅口。」
「很可惜,這裡是華國。你既然敢踏進來,就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時垣川,做錯了事,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蕭梁桉卻沒有被嚇到,也沒有惱羞成怒:
「很可惜,做錯事的不是我。」
時櫻沒聽懂這句話,隻能將目光轉向蕭明嵐:「蕭嘉瑞,是我從棺材裡刨出來的。你的命,也是我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
「你可以選擇繼續打啞謎。但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再無瓜葛。」
這話說得決絕。
蕭太臉上的血色褪去:「嘉瑞……嘉瑞他怎麼了?」
「他失蹤了,剛剛才找到,就在城郊一座墳的棺材裡,差點被活埋。」
蕭太如遭雷擊,豁然轉頭看向蕭梁桉:「兒子失蹤,生死不明,你就在這裡幹坐著?蕭梁桉,你是不是人?」
蕭梁桉嘴唇動了動,艱難道:「老婆,我是擔心你的安危,你當時情況那麼危險……」
兒子沒了可以再生,但,唯獨眼前這個人他不想失去。
「閉嘴!老娘我叫時流吟!」
她從床上踉蹌著下來,用盡全身力氣,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另一邊臉上。
啪——
這一下比剛才更響。
蕭梁桉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血絲。
蕭太,不,現在應該是時流吟甩了甩手,胸口劇烈起伏:
「時垣川,我就不該心軟救你,引狼入室,你讓你爹那個老畜生,害得我們時家背了這麼多年通敵賣國的黑鍋。」
「你害得我和我女兒骨肉分離二十年!你編造我的身世,把我當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了二十年。」
「你為什麼不去死,為什麼當年死的不是你!」
時櫻站在一旁,心中的猜想被徹底證實。
時流吟……想起來了。
此時她的好奇達到了頂峰,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蕭梁桉抹去血跡,沉默的立在原地。
然後,他開口,聲音竟然帶了一絲……委屈?
「流吟,我和你是青梅竹馬,我們兩情相悅。」
「時伯伯當年,也是想把你嫁給我的。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嫁給別人?」
時流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哭著又笑起來:「你憑什麼叫我爸?如果他還活著,知道養出你這麼一條白眼狼,他一定會後悔當初把你從路邊撿回來!」
「我也後悔……後悔自己當年瞎了眼,竟然真的對你動過心,想過要嫁給你!」
「你憑什麼覺得,我能拋棄國讎家恨,跟你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時櫻在旁邊聽得心頭震動。
心想怪不得時流吟招了謝學文當贅婿,感情是心裡有人,想隨便嫁一個,所以沒仔細挑
隻是可惜,也是因為這個贅婿,導緻了原著的慘劇。
時垣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國讎家恨?」
「時流吟,你以為你爸,你父親,就有多高尚嗎?」
他望向時櫻:「你時家家傳的藥丸,連器官衰竭都能救回來。當年,你們時家撿到我和我母親的時候,明明也有能力救她!」
「為什麼不救,眼睜睜看著她病死!你們時家的善心,就是這樣的嗎?」
時櫻心頭猛地一跳。
糟了,把這茬忘了。
時流吟也被這話問得一怔,下意識看了時櫻一眼,隨即轉回頭:
「既然你這麼想,那我們之間,真的沒什麼好說的了。」
時垣川看著她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很快,他挺直脊背,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領:
「時流吟,你想清楚。如果你乖乖的,不再鬧,跟著我回香江,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我都可以當做沒發生。」
「蕭家的一切,將來都是嘉瑞的,也是你的。但如果你要揭發我的身份……」
「那你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女兒,沾染上你的背景,她就別想在混出頭了。」
時櫻心頭火起,呲出一口大白牙:
「那你大可以試試,就算參加不了重點項目,我能力在這擺著,也會有其他項目找上門。」
「但是你,能不能活著還真不一定。」
「對了,還有蕭明嵐,你能管住你的嘴,你能管住她的嘴嗎?要是她向公安說了我和時流吟的關係,你手裡可沒有威脅我的籌碼了。」
蕭梁桉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真是個聰明人,所以,我更不後悔我的決定。」
最後,他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這句話對時流吟來說無疑是挑釁,更是一種宣戰。
時櫻沒有阻攔。
現在攔下他,沒有意義。
病房裡隻剩下母女二人,
時櫻走過去,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拉過一張椅子,在稍遠的地方坐下。
過了會,時流吟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接過時櫻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
「對不起……」
「櫻櫻,是媽媽對不起你,我做了太多糊塗事……」
時櫻沒接這個話頭,隻問:「現在,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嗎?」
時流吟猶豫了會,還是選擇將真相告訴她。
「幾十年前,蕭梁桉的母親,從香江偷渡到內陸,等安定下後生下了蕭梁桉。」
「他母親一個女人,拉扯著孩子,又不肯改嫁,乾的是最重的活,後面生了病,身體徹底垮了。」
「我那時還小,跟著父親出門,在街角看見他們母子,連個住的地方也沒有,覺得他們很可憐。」
「我求父親救救他們。父親心軟,就把他們帶回了家,請大夫,抓藥。」
「可他母親病得太重,拖了半個月,還是沒了。父親看他可憐,但懂得感恩,腦子轉很快,就把他留了下來,當養子,改名時垣川,和我一起長大。」
「我們一起讀書,一起玩鬧……他聰明,肯吃苦,學東西很快,父親也越來越看重他,甚至有心想讓他入贅,輔佐我開展家族生意,照顧我。」
時流吟說到這裡,臉上浮現一絲慘淡的自嘲:「我也覺得他很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後來,父親開始讓他接觸一些家裡的核心生意,包括,幫助國家輸送物資的線路。」
「再後來,他跟著商隊出國曆練,也就是在那時候,他遇到了他真正的父親。」
「他和母親長得像,身上也有信物,蕭老爺子不知道從哪裡查到了他的身世,他把對蕭梁桉母親的愛轉嫁到了這個兒子身上,想讓他回去繼承家業。」
「蕭梁桉當時沒答應,他捨不得時家,也捨不得我。」
時流吟的聲音顫抖起來,帶著巨大的痛苦:
「可誰都沒想到,蕭老爺子那麼狠!為了逼蕭梁桉回去,他竟然一直秘密運作,把運送五軸聯動數控機床核心技術的秘密路線告知了敵對勢力!」
時櫻呼吸一窒。
原來真相是這樣的。
「整個支援小隊全軍覆沒,而他在那場意外中死了。」
「蕭老爺子安排他假死脫身,強行把他帶回了香江。」
時櫻聽出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著急追問:「那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麼?」
時流吟:「當時,幾乎所有證據都指向時家出了內鬼,上面對時家的一切優待全部停止。」
「你爺爺拚命尋找證據,忙得焦頭爛額。我並不知道這些,是真的以為他死了,天天沉浸他死亡的悲傷裡。」
「誰能想到,一年後,他回來了,他起先是騙我,勸我和他一起回香江。」
「到了後面,我察覺不對勁,以死相逼,才從他口中知道了真相。」
「雖然他沒做錯什麼,但我接受不了這個結果,於是就趕走了他。後來就是你知道的了,因為沒有了蕭梁桉這個男丁,再加上國家方面的無視和其他人的打壓,家族一片混亂。」
「所以我主動提出招一個贅婿,也就是你的父親,謝學文。」
時櫻忍不住問:「那你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是蕭梁桉乾的嗎?」
時流吟:「是他和謝學文兩個人乾的。」
「謝學文原本就是看中時家的財產才願意入贅,而蕭梁桉想要我這個人,所以他就找到了謝學文,想讓謝學文協助他,把我送到香江。」
「我沒有那麼蠢,隻知道他有二心時就已經做了防備,隻可惜,被人偷襲,頭上這才落下了傷,我也就由此失憶。」
時櫻沒想到還有這麼曲折的經過。
一人圖財,一人圖人,各取所需。
隻是,蕭梁桉居然選擇和謝學文聯手,他不應該更想殺了謝學文嗎?
為什麼留了他的狗命這麼多年?
總不能是為了讓謝學文養著原主吧?
這不可能,時櫻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講到什麼,她突然開口:「你知道,那份五軸聯動核心文件的下落嗎?」
時流吟眼神黯淡下去:「那份資料隨著船體的爆炸丟失了。」
時櫻心想她果然不是:「不,不是這樣的。就在前不久,我找到的那份文件。」
時流驚愕搖頭:「不可能!」
時櫻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下:「你先聽我說完。」
「我媽媽的嫂子叫付紅葯,她爹是付院士,你認識他們嗎?」
時流吟努力回想了一陣:「我想起來了,是付叔叔!他是你爺爺大學同學,也是多年的好朋友。」
時櫻繼續說:「我從付老那裡得到了一份五軸的文件目錄,這份目錄上有火燒的痕迹。」
「付老說他這是他暗中調查得來的,我懷疑是有人特意將這份目錄送到他手上。」
「根據這份目錄,我破解了目錄裡藏著的坐標,最終找到了五軸聯動核心資料的位置。資料旁,有一具屍體,」
時流吟好半天沒說話。
過了幾秒,她肯定似的問:
「那具屍體是作戰小隊的人吧,原來當時有人逃了出來。」
時櫻不想看她自欺欺人,儘管不想承認,但她覺的,這些都是蕭梁桉的手筆。
他沒有那麼壞,但絕對稱不上是好人!
「那具屍體是三叔公的,三叔公失蹤了很多年,組織都以為當年的叛徒是他。」
時流吟徹底閉住嘴,今天她的情緒波動實在是太大了。
先是想起記憶,再是痛恨蕭梁桉,現在又得知親人身死有她的原因在,更是難以接受。
時櫻卻不想給她緩衝的時間,繼續說。
「你中毒後,蕭明嵐帶著人來抓我,說,是我送給你的唇膏出了問題。」
「你覺得,我會對你下毒嗎?」
時流吟獃滯的搖了搖頭。
時櫻:「那下毒的就另有其人了,在你下毒生死未蔔後,蕭嘉瑞失蹤了,又出現在棺材裡,我想,你應該能猜出幕後黑手是誰吧。」
時流吟低著頭,時櫻給她的唇膏,她很寶貝,幾乎沒有離身。
而除了和蕭嘉瑞,沒人有能耐從她身上拿到東西。
蕭嘉瑞差點被活埋,完全是殺人滅口!
她問:「你想幹什麼?」
時櫻:「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我隻求她,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