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包子晚飯時都忘了熱了。”徐慧轉頭間突然發現書桌上的包子還在,“要是今晚不吃可是要壞了,小妍,你記得吃了。”
“好,我晚上餓了就吃。”易妍答應着,其實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這兩個包子她不是晚飯時忘了,而是故意留着的,想留着給秦嶽城吃。
徐慧又在她這坐了一會兒,便回房了。
易妍放下手中的針線,将布料收好,把包子揣進兜裡,便拿着手電筒出了門。
冬天日頭落得早,天就黑的早,不過才八點,外面就已經全黑了。
村上不像城市,沿路都有路燈,今天又是陰天,易妍出去這一路,除了手電的燈光,周圍都黑漆漆的。
樹影憧憧,北風呼嘯,刮的樹枝迎風搖擺,發出一片好似哭嚎的聲音。
易妍自認膽子是比較大的,以前經常半夜開車出去兜風找靈感,也去過一些偏僻的地方。
但那時無論到了哪裡,都有車燈路燈,也就很有安全感,她都不曾害怕過。
而此時,耳邊如厲鬼哭嚎的風聲不斷響着,四周是幽暗的夜色,樹枝張牙舞爪,好像魔鬼的利爪,随風晃動。
易妍擡起手電往前一照,不小心照到樹影,硬生生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啊!”她忍不住叫了一聲,心髒劇烈狂跳,着實是給吓到了。
自己都沒想到有一天會被樹影吓到,易妍拍了拍胸口,平複着心跳。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男聲,“易妍。”
易妍先是為這聲音一驚,而後反應過來這熟悉的聲音是誰,才松了口氣。
她轉過身,果然看到秦嶽城站在身後。
秦嶽城身上穿着那件硬邦邦的棉衣,背上背着個大背簍,裡面裝的全是木柴。
他手裡面還拎了兩捆柴,另一隻手裡則拎了一個竹編的像是籠子一樣的東西。
“吓我一跳,我還以為是誰呢。”易妍往前兩步,“你是才從山上回來嗎?都這麼晚了。”
秦嶽城微微一愣,“你怎麼知道我上山了?”
“我今天看到你媽和秦大寶了,聽他們說的。”易妍上下打量他,“而且你這副樣子,不是上山,還能是去了哪兒?”
她說着又往前湊了湊,低頭去看那籠子,她剛才感覺籠子裡面好像有東西動了下,問,“這是什麼?”
“我抓了兩隻野兔。”秦嶽城放下柴,打開籠子的蓋子,露出裡面的東西給易妍看。
兩隻小兔子,一黑一灰,巴掌大小,團在一起,十分可愛。
“是兔子。”易妍表情一亮,忍不住伸手進籠子裡摸了摸兔子毛茸茸的毛。
兩隻兔子被關了一天,也不像最開始那麼怕人了,被摸了也隻是躲來躲去,沒有被吓的叽叽亂叫。
“毛好軟啊,還這麼小呢。”易妍心都化了。
她愛不釋手的摸了又摸,而後直起身子,問,“你怎麼抓到的?”
“我之前在山上設了陷阱,是它們自己跳進去的。”秦嶽城如實回道。
話落,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易妍,怕她覺得反感。
他能感覺出易妍很喜歡小兔子,他這種打獵的行為,可能在一般的男人眼中看來是很正常的,但是他怕易妍會覺得他殘忍。
“這樣啊,那你把它們帶回來是準備養大了吃嗎?”易妍倒沒覺得秦嶽城殘忍。
人在滿足溫飽之後,才能談文明,這對全世界的每個種族都通用。
她知道秦嶽城若不是餓得很了,也不會自己去山上打獵吃。
若是劉玉蓮肯帶着他去吃肉包子,他又怎麼會在這大冷天的上山呢?
“沒有……我沒有想吃!我想着……可能你會喜歡,想送給你養……”秦嶽城一句話說的結結巴巴,垂着眸,臉也紅了。
易妍發現他真的是很容易害羞,這大概也是因為沒什麼和女孩子相處的經驗。
她更覺得秦嶽城可愛,說,“謝謝城哥,我确實很喜歡,這算是城哥送給我的禮物吧?我會好好珍惜的。”
她将竹蓋蓋了回去,伸手接過了籠子,又從兜裡将那兩個包子拿了出來,遞給秦嶽城。
秦嶽城上一秒還沉浸在她的甜言蜜語之中,為之怔神,下一秒手裡就被塞了一團東西。
他低頭一看,那東西被油紙包着,捏起來軟軟的,即便是涼了也有味道飄出來。
“肉包子?”秦嶽城驚訝的挑了下眉。
“對,今天趕集大嫂點多了,我沒吃了,就帶回來了。有些涼了,我着急出來找你,也沒熱。”易妍說着,覺得有些不妥,“我熱一熱再給你吃吧。”
“不用。”秦嶽城連忙拒絕,又把包子遞還給她,說,“這是你的,留着你吃吧。”
“怎麼?你是要和我見外不成?那兔子也是你的,我豈不是也不能收了?”易妍扁起嘴,故作生氣,伸手把籠子遞還給他。
秦嶽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一時有些無措,慌忙擺手,“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兩個包子都不肯吃,你是要和我多見外?”易妍裝作生氣地瞪着他。
秦嶽城不知怎麼就覺得慌張了起來,忙收回手,說,“我沒有不要,我……我吃!我很喜歡肉包子!”
他一邊說,一邊拆開了油紙,露出裡面兩個胖乎乎的大白包子,他抓着油紙邊緣,咬了一大口,一口吃掉了三分之一。
滿滿的肉香,即便是涼了,味道也依然很好,秦嶽城狼吞虎咽,幾口便把一個包子吃完了。
“你慢點,本來就涼了,你還吃的那麼快。”易妍抓住他手腕,不讓他再吃,另一隻手伸過去在他胸口上拍了拍,“你也不怕噎着。”
原主一直上學備考,在家中基本上不會幹活,養的手又白又嫩,纖細如玉。
軟嫩的觸感弄得秦嶽城頗為不自在,整個身體都僵住了一般,不敢動彈。
那隻手錘在他胸膛上也一點都不痛,像是在鬧着玩似的。
秦嶽城曾看見過村裡面處對象的男女打情罵俏,便像是這副樣子。
驚覺自己胡思亂想什麼,他慌忙推開了易妍。
“我……我自己來。”他咣咣兩下捶在胸口上,簡直像胸口碎大石一樣,把自己捶咳嗽了不說,也把易妍驚呆了。
“你這麼大力氣幹什麼?”
秦嶽城慌忙之下力氣确實使的有點大,自己都覺得有些疼,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我沒注意。”
“傻瓜。”易妍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鐵憨憨的男人,憨憨中又透着一絲可愛。
秦嶽城從外表到性格,都是她喜歡的類型。
“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慢慢吃,我去回家給你拿點熱水來。這個我也先提回去。”易妍提高了手上的籠子說。
“不用了,不用熱水,我回家……”秦嶽城剛想拒絕,便被易妍打斷。
“說了不要和我見外。”
秦嶽城抿了抿唇,不敢再說了。
“等着。”易妍交代一聲,便提着兩隻兔子跑回了家。
村上家家戶戶都睡得早,這個時間,很多村民已經休息了。
徐慧和易成剛那屋燈還亮着,看樣子是沒睡。
易妍也就沒有放輕動作,她先把兩隻兔子放到了自己那屋的炕上,然後又拿着搪瓷杯去鍋裡舀水。
農村都是這樣,竈子直接通着火炕,炕膛裡面長時間都有火,上面一直放着水。
火着着,水就熱着。
這會兒火剛滅,熱水溫度正好,微熱但不燙嘴,端過去就能喝。
易妍端着杯子正要離開,徐慧那屋門開了,易成剛走了出來。
“小妍,你在這幹什麼呢?”易成剛看到易妍有些意外,以往這個時間易妍都已經睡了。
易妍端着滿滿一缸子的水,外面還有秦嶽城在等着,她顧不得和易成剛多說,道,“我先去,回來再跟哥你說。”
說完,便端着的茶缸子飛快的跑了出去。
“你……”易成剛還想說什麼,沒等說完,就看見她飛一樣的沒了影子。
易妍小跑回去時,秦嶽城已經吃完了一個包子,正站在那裡等着她。
來到近前,易妍把手上的搪瓷杯子遞給他,說,“喝點熱水。”
“謝謝。”秦嶽城接過杯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然後又沒說。
易妍不需要這種欲言又止,直接問,“有話想問我?想問就問,我喜歡直接一點。”
“你之前說要考慮,等考慮好之後會找我,你考慮的怎麼樣了?”秦嶽城看着她,語氣頗有些小心翼翼,好像怕戳中她的傷心一樣。
易妍勾起唇角,說,“那哪能這麼快?我還不得好好想想,怎麼,你很着急聽我的答案?”
“不是,你慢慢想,我沒有催你的意思。”秦嶽城忙道。
“哦,原來你不想聽我的答案啊。”易妍點了點頭。
他也不是這個意思呀……
秦嶽城一時有些不知道怎麼解釋,臉都憋紅了。
易妍見狀,也不忍心再逗他,說,“其實我已經考慮的差不多了,不過呢,我現在并不想告訴你答案,等到合适的時機,我會告訴你的,到時,你會聽我的嗎?”
“你說了算。”秦嶽城在這件事情上,完全沒有任何意見。
他覺得那天的事給易妍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他想盡力彌補,但又找不到合适的方法,所以就想用易妍覺得想要的方式去彌補。
自然全都聽易妍的。
“好,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可不準反悔,不然我就不喜歡你了。”易妍挑了挑眉說。
秦嶽城下意識點頭,而後又覺得有些不對。
不然就不喜歡,那現在……
“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家了,再晚的話,我哥他們會擔心的。你以後上山可以,但是不許在山上過夜,那太危險了,知道嗎?”易妍伸手接過他用完的搪瓷缸子,溫聲囑咐他道。
秦嶽城心裡一暖,這是他近些年很少收到的關心,他點點頭,“好,我都聽你的。”
“都聽我的?”易妍笑了,說,“這還差不多,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我走了,有時間再去找你。”
她揮揮手,轉身離開。
走出去十幾步遠的時候,又突然停住腳步,轉回身朝秦嶽城笑了笑,然後才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