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端着涼茶和西瓜進去。
有南風沅這個社牛在,完全不怕沒有話題,柳老爺子被他逗得呵呵笑,易語奇也忍俊不禁。
徐慧這還是第一次接待海外華人,在知道了柳老爺子的身份之後,無端就變得緊張了起來。
“您請喝茶。”她說着有禮貌,又有些陌生的話。
柳老爺子擡起頭,朝她一笑。
“不用這麼客氣,以後就是親家了。若是總用您來稱呼我,我可會不習慣的。”
“你們在我這兒來說都是晚輩,我就直接叫你們的名字了,你們若是不介意,就叫我一聲老爺子。”
“老爺子。”柳老爺子随和無拘,也讓徐慧放松下來。
是啊,雖說是資産千萬的海外華人,但也是他們名義上的親家不是?
衆人很快熟絡起來,徐慧也不覺得拘謹了。
尤其當晚上她做的飯菜端上桌,受到了柳老爺子的強烈誇獎。
“這腌菜做得也好吃,若是做成速食産品,将來一定好銷。”
柳老爺子甚至玩笑說要給徐慧投資個工廠,專門賣她做的這些好吃的。
徐慧隻當是玩笑話,一笑而過。
完全不知道,柳老爺子是真有這個打算的。
飯後,易妍和秦嶽城回到了新房住。
柳老爺子被安排在易語軒的房間。
臨睡前,易妍和秦嶽城過去看了柳老爺子一趟,怕他初來陌生的農村不習慣。
柳老爺子倒是很适應,還說明天要去村上轉轉。
易妍猜想,他是想要去看看秦嶽城生長的地方。
……
“小慧呀,小慧,快起來,快起來!”
隔天早上,易妍還在酣甜的睡夢中,外面一陣嘈雜吵鬧的聲音吵醒了她。
秦嶽城也醒了,他翻身坐起,在床尾找到了自己的衣服穿上。
易妍也匆忙穿好衣服,兩人一同走了出去。
隔壁院子,徐慧也出來了,她正在準備全家人的早飯,身上還系着圍裙。
“怎麼了?這麼急,出什麼事兒了?”
來人是和徐慧交好的王家媳兒,平時兩人經常會在一起湊個趣兒,一邊編草筐一邊聊天是常有的事兒。
王家媳婦兒臉色蒼白,有些驚恐,但又帶一點兒八卦的興奮。
表情非常複雜。
她指着村頭那邊說,“你們和陳家稻田那邊淹死人了!你還不快去看看。”
“啊?”徐慧一愣,一邊擦幹淨手上的水,一邊往下脫圍裙。
因為太着急,解了半天才解下來。
她往旁邊的栅欄上面一挂,就跟着王家媳婦跑出門。
易妍和秦嶽城面面相觑。
兩人并不八卦,本來沒打算去湊這個熱鬧,然而,徐慧随後問出的一個問題,卻是引出了讓他們意外的回答。
“怎麼會淹死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是誰淹死了?”
“秦家的啊!昨天晚上估計是酒喝多了,一頭栽到稻田裡面,沒人管就淹死了!”
“今早才有人發現,屍體都泡浮了。”
徐慧腳步一頓,下意識轉頭看了眼呆立在當場的秦嶽城,而後又繼續跑起來,這次比之前跑得更快。
秦嶽城回過神來,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他并不同情秦家那些人,在找回了真正的親人後,甚至也不再糾結,為什麼那些人對他薄情冷淡。
但是,畢竟從小一起生活到大,聽到秦子強死了的消息,他雖不難過,卻也還是有些複雜。
易妍伸手推了推他,“城哥,咱們要去看看嗎?”
“啊……”秦嶽城猶豫了一下,“小妍,你會怕嗎?”
“怕什麼?”易妍看出來他的想法,拉着他就走。
“咱們去看看吧,反正大早上的也沒什麼事。”
兩人沒有像徐慧一般跑着過去,隻是用了比平時散步快一些的速度。
等到了稻田那邊,感覺好像是半個村子的人都來了。
衆人裡三層外三層,将稻田前後圍得水洩不通。
三兩成群,議論紛紛。
“肯定是因為喝酒,那劉玉蓮走了之後,秦子強天天喝酒,還到處賒賬,家裡邊兒糧食都沒有了還喝,我看他人都要喝傻了!”
“是啊,一天天的也不來地裡幹活兒,弄到點錢就喝,我都懷疑我家上回丢的雞就是他偷的,不然他哪來的錢喝酒!”
“肯定是喝多了,從稻田這邊過,就栽到裡面了,真是可憐了人家好好的稻田,你說說,這可有多晦氣。”
“這片田到底是誰家的?我記得好像是陳家的?”
“我怎麼記得好像是易家的?”
因為秦子強死在了兩家稻田的交界處,所以村民們一時也不知道這算是誰家的稻田。
而作為當事人的陳家和易家人,現在卻顧不得這麼多。
他們忙着組織人把屍體先撈出來。
在易妍他們到來不久之後,村長也總算姗姗來遲。
村長帶着易成剛和兒子王浩一起來的。
見村長來了,村民們自覺讓開一條路。
易妍這才得以和秦嶽城擠進去查看情況。
秦子強的屍體是以趴着的姿勢,死在了滿是泥水和泥漿的稻田裡面。
可以看出來,應該死了有一段時間。
在這炎熱的夏天,已經散出發味道,而且屍體泡的腫脹不堪。
村長嫌棄的捏着鼻子,在面前扇了扇手,點了幾個強壯的村民。
“你們去回家拿些家夥,咱們先把屍體撈出來。”
他又回身吩咐王浩,“你去回家打個電話給派出所報警。”
雖然秦子強有極大可能就是喝醉了,失足掉進稻田裡面淹死的。
但是村上死了個人,還是應該和警局那邊知會一聲。
不然若是真有什麼别的原因,村長就算是失職。
村長是個盡職的人,從來都是按照流程來走。
得到吩咐的村民們也都很聽話,各自回家去取東西了。
沒一會兒,村民們拿着繩索和工具回來。
幾人合力,将屍體從稻田裡面弄了出來。
去報案的王浩很快也回來了,喘着氣道,“爹,警察說很快就過來,讓咱們把屍體先安置好。等他們過來再說。”
“知道了。”村長能把屍體弄出來,已經算是盡職盡責了,再往别地方搬,隻怕村民們也不願意幹。
這種事兒,村民們大多會嫌晦氣,村長也就沒有再挪動屍體,就放在稻田旁邊,蓋了塊兒布。
如今七月中旬的炎熱天氣,也沒什麼地裡的活兒,村民們都沒有回家,在這邊插科打诨的聊熱鬧,等警察。
易成剛和陳家人商量了一下這片稻田的歸屬問題,又和村長說了會兒話,便走過來易妍他們這邊。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和秦嶽城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人。
易成剛小心的窺視着秦嶽城的神情,試探着問。
“要不要去買些香燭紙錢什麼的?”
“不必。”秦嶽城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他神色無波無瀾,說,“哥,我們就先回去了,一會兒太陽出來更熱,小妍不經曬。”
“啊,行,那你們兩個先回去吧,我在這兒看看,一會兒警察來了還得說一聲。”易成剛道。
易妍輕輕捏了一下秦嶽城的手臂。
“嗯。”秦嶽城應了一聲,正要離開,轉身時卻發現柳老爺子他們過來了。
村子就這麼大,有點兒什麼事兒都藏不住,更不用說死了個人這樣的大事。
不過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村上就已經傳遍了秦子強的死訊。
柳老爺子自然也有所耳聞,聽說死的是秦家人,就趕緊過來看。
南風沅當然也不會錯過這種熱鬧,拉着易語奇一起過來了,另外還有攆也攆不回去的易語軒。
“真是秦子強嗎?”易語奇對于這個消息,還有些不敢置信。
易語軒蹦蹦跳跳的往屍體那邊湊。
半大的野孩子,對什麼都好奇,居然還想看看屍體。
易語奇一把将他揪了回來,訓斥了他一頓,讓他在這邊站着,不許過去。
易妍回答道,“是他,估計是喝酒喝多了。”
南風沅啧了一聲。
易語奇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最後隻是沉默。
柳老爺子拄着拐杖,往屍體那邊去。
易妍和秦嶽城一同上前,“爺爺,您這是要幹什麼?”
“我去看看那秦家人。”
柳老爺子目光炯炯,很是執着。
易妍知道是勸不住他的,這也算是柳老爺子的一個心結。
她沒有攔着,而是和秦嶽城一起陪着柳老爺子過去。
屍體被白布蓋着,散發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衆人都圍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沒人願意接近。
柳老爺子走近之後,沒有掩鼻,隻是站在那裡看了屍體片刻。
然後,好像是完成了一件事情,柳老爺子頗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
“走吧,回去。”
“嗯。”秦嶽城和易妍應着,扶着柳老爺子離開。
……
秦子強的死訊不光在村裡引起轟動,很快也傳到了鄰村。
一時間,衆人的讨論都圍繞着秦家。
秦嶽城在的時候,這一家人靠着秦嶽城吸血,也算過得尚可,甚至讓他們嫉妒過。
然而,如今秦大寶進了勞改所,秦子強又淹死了。
劉玉蓮跟的那個男人據說也在附近的村子,消息自然也能傳到那邊,隻不過劉玉蓮沒有露面。
她大概也對秦子強沒有一丁點兒感情,隻裝作不知道。
警察處理完屍體,排除了他殺的嫌疑,草草安葬了。
事情沸沸揚揚傳了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