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人離開後不久,歐玉晴就過來了。
“剛看到你們家這邊有客人,我就沒進來,來的人看着倒是面生。”歐玉晴疑惑的問,“是誰來了呀?你家親戚嗎?”
“不是,是城之前救的一家人。”易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大概說了一下。
歐玉晴聽了難免唏噓。
“這種事我之前也聽人說過,想想還真是夠可怕的。被擄到那樣的地方,全村都是同流合污的惡魔,像是程惜葉能遇到秦大哥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還有多少女孩子,一生就蹉跎在被拐賣的山村裡。
或是死了,或是精神出現問題瘋了,又或是認命了,融入了村子當中。
無論哪種結局,都是悲劇。
對于一個曾經有抱負有夢想的大學生來說,歐玉晴很是能夠感同身受程惜葉的悲哀。
“行了,不說這個了。”
氣氛變得有些低沉,歐玉晴轉換了話題。
“我過來找你,是咱們拉投資的事兒有眉目了。”
“我一個表哥從香城過來,他是以外商的身份過來,會帶着一筆投資款項,過來投資國内的一些企業。”
“我想着近水樓台,約了他後天吃飯。”
“哦?”易妍來了興趣,放下手中的針線。
“後天幾點?”
“他中午到這邊,政府的人會接待他,要看工廠要考察還要吃飯,得晚上才有時間。”
歐玉晴回答道。
“好,那我準備準備。”易妍道。
“準備什麼呀?”歐玉晴失笑,“你還要盛裝出席嗎?咱們可不行有夫之婦使美人計的啊!”
“我還用使美人計,往那一站不就是了?”易妍開了個玩笑,又說。
“我賣衣服都有流水記錄的賬本,到時候拿給他看。”
雖說是親人,但是商人以利為重,歐玉晴的表哥這次過來,是做為投資商。
必須得給對方看到真金白銀的利潤才行。
歐玉晴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她若是想靠親戚關系走後門兒,也就不用非要請俞見深吃這麼一頓飯了。
俞見深這次帶來的資金據說有五百萬。
國内改革開放,正是經濟将要飛速發展和上升的階段,但凡是有商業嗅覺的人,都能嗅到這裡面的商機。
國内的人口多,人口本身就是紅利,隻要經濟開放,很容易就能飛騰。
能占盡先機,賺的也就會更多。
像是俞見深這樣的外商,政府的人對他也非常的重視。
專車接送不說,還親自安排了高級别的招待所。
歐玉晴和易妍晚上去接人的時候,在他的住處看了看。
對比後市的豪華賓館當然是比不了,但是普通招待所來說,即有電視,又有單獨的浴房,電風扇等電器也很全。
還是裡外兩間的套間兒,可以說是豪華級别了。
俞見深比歐玉晴大三歲,但是外貌上卻完全看不出來年齡。
俞見深長得挺帥,而且有點娃娃臉,加上燙了一頭栗色的卷毛,說是歐玉晴的表弟也會有人信。
他穿着一身運動裝,打扮的也一點都不商務,整個人透着一股懶洋洋的味道。
“你好,我是俞見深,早就聽玉晴提起你了,沒想到還是個大美女。”
“你好。”易妍微笑,“我也沒想到,原來玉晴的表哥看着比她還要年輕。”
“……”歐玉晴。
俞見深哈哈大笑,一隻手搭在歐玉晴肩膀上,“看吧,我就說我看着比你顯小。”
“是是是,您最顯小了。”
歐玉晴往旁邊一抽身,讓他搭了個空。
“走吧,我已經定了桌,去晚了的話,别被取消了。”
自從經濟開放後,類似的宴請多了起來,一些大飯店的生意也更加好了。
有那麼幾家飯店,在飯口時不定桌,都是沒有位置的。
歐玉晴定的就是其中一家。
幾人開車去了飯店,來到了二樓包廂。
歐玉晴事先按照俞見深的口味點好了菜,落座後不多時,菜就依次上來。
“好久都沒有嘗到國内的飯菜了。”
俞見深吃着菜,流露出懷念。
“我還記得小時候祖父帶咱們到國内來,那時候國内還很落後,但是一些小吃的味道卻讓我很難忘。”
“是啊。”歐玉晴回顧往昔,也有些感慨。
她這些年也算經曆頗多,從最初的香城小公主,到後面父母都被下放,又到如今。
“對了,不是說你們還搞了個财務報表。”俞見深吃的差不多了,把手伸向歐玉晴。
“拿給我看看,投資回報率高不高。”
易妍便把早就準備好的,近一年賣衣服的流水賬本交給了俞見深。
易妍的字迹娟秀且工整,而且全程手寫。
俞見深接過去後稍顯意外,挑了挑眉。
“字如其人。”
他誇了一句,然後慢慢看了起來。
俞見深這次來香城,是代表整個家族來投資。
他手上的資金也不光是他一家所有,還有兩個舅舅和三個表親。
一共五百萬,聽着很多,對于現在的國内來說也确實很多,是很多人不可想象的天文數字。
但是俞見深也不會胡亂投資,他要經過仔細勘察,挑選十拿九穩且有前途的項目。
易妍這個簡單的流水的賬單,就讓他看到了前途。
易妍做的衣服有多好,歐玉晴成人禮時那三件禮服就是證明。
當初那件星空裙,也是豔驚四座的。
當時宴會上好多人都在打聽是哪個設計師設計的。
聽歐玉晴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國内設計師,大家都還不信。
但是,能做得了高端的人未必就能放下身價,放低身份。
易妍卻顯然是兩者兼顧。
“你這個淨利潤确實挺高的,放在你們這邊的整體經濟和物價上來說,已經算是貴的了,但仍舊賣的不錯。”
“從這個節點之後,你漲價了,開始往高端一些銷售,是因為表妹提到的那位南伯母嗎?”
俞見深看得很認真,他指着其中利潤大幅增長的一個時間節點,詢問易妍。
易妍掃了眼,點點頭說,“這時候認識了南三嬸,因為産出有限,所以我在村子裡面的銷售也提了價。”
俞見深若有所思點了點頭,跳躍一大段,又移到下面的一個節點。
“這部分是開始大面積分銷,不對,也不是數量特别大,但是比你從前的穩定産出翻了倍。而且分銷價格一回比一回高,這是賣到哪裡去了?”
“銷給個體戶,比如說私人攤位,床子什麼的。”
“他們拿不到工廠低廉的批發價,比不過那些大商城,所以在我們這裡拿貨。”
“初次拿貨之後,他們賣的不錯,之後也還會在我們這裡繼續拿貨,我們就會在價格上做适當的調整。”
易妍說着,看向歐玉晴,“說起來這個主意還是玉晴出的。”
一個人就算是再聰明絕頂,也總會有遺漏和想不周全的地方,也沒有人是全能的。
正如易妍也需要歐玉晴或是南風沅這樣的朋友來幫助。
俞見深也對歐玉晴刮目相看,道,“不愧是咱們俞家的人,商業頭腦都是天生的。”
他攤了攤手,問,“所以你們現在是想要買下一條生産線對吧,已經有心儀的工廠了嗎?”
“工廠我們還沒有找,但是政策原因,改革開放之前已經有許多絞績不景氣的工廠,這應該不難找。”
“我們隻要找便宜的抄底,就能以低價拿下生産線。”
易妍提過來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是熱的,剛剛服務員才進來換過。
俞見深把杯子湊過來,易妍就幫他也倒了一杯。
俞見深端起杯子,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水。
“這茶不錯。”
能喝的出來是新茶。
俞見深微微變換了一下姿勢。
“你說的對,如今國内形勢變化,會有越來越多淘汰的生産線,想要低價拿到生産線不難。”
“所以你們的理想投資是多少?”
“五十萬!”歐玉晴搶先易妍一步,報出了價格。
俞見深都給聽笑了,無奈搖頭。
“表妹呀表妹,你還真是淨往多要去,你怎麼不要一百萬?”
一百萬那就太離譜了,都夠建廠了。
“我也是懂得務實的,沒有那麼天馬行空。”歐玉晴吐吐舌頭。
“五十萬還算務實?什麼樣的生産線抄底要五十萬?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國内的物價?”
俞見深失笑,又看向易妍。
“我還是和咱們真正務實的易小姐談談這個問題吧。”
歐玉晴切了一聲,“表哥,你也看到了我們的财務流水,你多給我們投資點錢,回報率也大!”
“表妹。”俞見深加重語氣,堪稱語重心長的口吻對她道。
“你要知道,就算有再可觀的回報率,雞蛋也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再穩賺不賠的生意,也會有例外,我這次來一共才帶了五百萬,有很多項目要投,其中還有政府扶植的項目。”
“你們就是流水再好,難道還有國家項目值錢?”
那确實是比不過國家項目,至少目前歐玉晴沒有這個本事,可以大言不慚的說服俞見深。
她噤了聲,夾起一塊兒炸的酥脆的藕盒吃起來。
而易妍也給出了務實的價格。
“二十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