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她都在心裡不住地念着,大閨女一定要帶回來個好消息。
反複心理暗示,她甚至都覺得丈夫應該能跟閨女一起回來了。
結果現在聽到這些。
王淑蘭目光茫然地看向大閨女,不願意相信:
“怎麼會,你爸、你爸他真的不會做什麼的啊。”
顧夕對她媽的反應并不奇怪。
也不想再接話。
她要說的就這些。
轉頭将收拾好的包袱取出來。
把紀懷風給她的紙條放進去。
雖說心裡覺得兩人也許不會再有聯系了,紀懷風應該也不會一直記得她的那頓飯。
但這紙條必須收好。
這代表她心裡對紀懷風的謝意。
所有真心幫過她的,她都記在心裡。
顧小弟看見他姐手裡的包袱,頓時愣住了。
眼睛眨也不眨地仔細盯着。
直到看見那包裡裝着的衣裳,還有他姐的一些個小東西。
嘴唇動了動。
卻什麼都沒有說,而是很快地紅着眼睛低下頭,不敢讓人看見。
他姐,是真的要走了吧。
王淑蘭卻根本沒有注意到兒女的異常。
她還想追問一些,可看着女兒轉頭做自己的事兒,到嘴邊的話怎麼都說不出來。
她再着急也知道,大閨女還隻是個孩子。
遇到這樣的事兒,她能怎麼辦?
“我、我去給你奶打電話,找她們問問。”
王淑蘭說着急慌慌進了小屋去換衣裳,又匆忙往村支部去了。
顧夕看着她媽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并沒有攔着。
她根本不擔心她媽會做什麼。
顧家沒有什麼厲害的人,就算是在縣裡的顧老太太她們,頂多是手裡有幾個錢,更何況願不願意給顧成花還是兩說。
而這事兒發展到現在,就連鄭大彪那樣身份的人都掀不起風浪了。
别人更是想都别想。
顧夕原本是去縣裡打聽一下情況。
她肯定要對怎麼處理姚大軍他們心裡有個數,才能放心離開的。
隻是沒想到這次去有了意外的收獲。
接下來根本不用她出手,有紀懷風施壓,鄭大彪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也就剛冒個泡,就注定被壓下去了。
而姚家,想必此刻後悔死了去找鄭大彪。
這次他們才是徹底脫不了身了。
真的要走了,反倒是心裡無比平靜。
就像是決定了午飯吃什麼一樣尋常。
顧夕臨睡前摸了摸自己整理好的包,那裡是她在這個家裡生活過的痕迹,也是她能帶走的全部。
第二天一早起來。
顧夕像是往常一樣做了早飯。
娘三個坐下來吃了飯,顧夕又收拾桌子洗了碗筷。
最後上炕,将她睡的地方仔仔細細打掃幹淨了,半點兒灰塵都沒有。
王淑蘭吃過飯就去村支部了。
昨天給顧老太太打了電話之後一宿都睡不着,吃了飯趕緊去等消息。
她根本不知道,也沒有心思去注意,她一直聽話懂事的大閨女也要走了。
顧夕什麼都沒說。
看着時間差不多了,抿抿唇,拿着包往外走。
“姐。”
剛出了門就看到顧小弟站在那裡。
不知道等了多久。
跟顧夕很像的眼睛裡帶着濕氣,一動不動地看着他姐。
顧夕一下子眼睛就紅了。
趕緊低頭掩飾自己。
深吸口氣,硬是讓自己扯出個笑容,擡頭看着弟弟:
“姐走了。”
顧小弟用力眨眼睛,要把眼淚忍回去,卻還是沒忍住,說話的聲音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姐,讓我送你吧。”
“不用,别送。”
顧夕眼睛裡淚光閃動,過去給弟弟整了整衣裳,語氣溫柔:
“送什麼啊,姐自己去坐車就行,又不是沒出過門。你還記得姐跟你說過什麼嗎?你好好學習,家裡的事兒全都别管,争取高中去省城念。”
“我記住了。”
顧小弟拼命點頭,擡手抹了下眼淚。
“我都記住了,我一定好好學習,我會出息的。”
他一定會出息的。
等他出息了,誰都不能欺負他姐。
“我知道你懂事,也别太累了,身體最重要,你放心,姐能照顧好自己的,等姐到了省城安頓下來,就給你打電話。”
顧夕撫了撫弟弟的衣裳,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可終于還是放下手,
“你進去吧,姐走了。”
說着低頭快步往外走去,根本就不敢回頭。
“姐,你照顧好自己啊。”
顧晨追上去兩步,看着他姐的背影喊道。
卻眼前模糊成一片。
他知道他是男子漢,他不應該哭。
他也不能讓他姐離開這個家還不安心,他不能成為他姐的牽絆。
可他姐走了啊。
他姐走了啊。
怎麼辦?
他姐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以後要是苦了累了,有人欺負她了,怎麼辦啊?誰會心疼她啊?
還沒長成的少年,像是受傷的小獸一樣嗚嗚哭出來,
“回去吧。”
顧夕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快跑了幾步,一直到公路旁,擦幹了眼淚,這才回頭看了看這個生她養她的地方。
離開這裡,她就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以後不管遇到什麼,都要她自己面對。
從前也是,隻是以後要更堅定了。
清早的六裡村,很多人家還聚在一起吃早飯,熱熱鬧鬧說着吃過飯一起下地幹活兒。
顧夕已經上了去縣裡的小客車,離開了這裡。
在客車站下車。
顧夕算着時間,剛好坐了最早一班的車,到隔壁市的時候才上午九點多。
急忙又去了火車站,買了十點半發到省城的車票。
直到坐上火車,顧夕才想起來。
她光想着暈車不願意坐客車,卻忘了現在的火車還是綠皮車。
從這裡咣當到省城,要比客車用的時間還久。
而且車廂裡又悶熱又擁擠。
但是她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之前連着換了兩次客車,讓她現在人有些暈暈的。
坐下來給自己按了按穴位,這才好受一些。
想着還好早上沒有多吃,要不然這會兒更加難受了。
“姑娘,你不舒服啊?”
對面位置坐着個帶着孫子孫女的老人。
從上車就一直注意着顧夕,直到看她臉色緩和了些睜開眼睛,這才笑着搭話:
“是不是暈車?我這裡有熱水,你喝一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