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紀懷風并沒有攔着她，也沒評價顧夕到底是不是冷血。

　　而是直接跟着下了車，道：

　　“好，我送你回去。”

　　顧夕皺眉，要把身上的衣裳脫下來：

　　“不用，不麻煩你了。”

　　今天紀懷風的出現本來就是個意外，如果不是他堅持詢問，顧夕也不會跟他說這些。

　　兩人本來就沒有關系的。

　　其實她到現在都沒有弄懂，紀懷風非得問這些做什麼。

　　當然她也不在意。

　　如果要去告狀，她接着就是了。

　　紀懷風搖頭：

　　“穿着吧，我帶你過來的，也要送你回去。”

　　要不是現在時間太晚了，他都想開車送顧夕回去了。

　　兩人默默無言走回顧家。

　　紀懷風往院子裡看了看。

　　原來這就是顧夕長大的地方啊。

　　雨後小鄉村的空氣帶着冷冽，卻也透着清新。

　　被雨水刷洗過又籠罩在夜色中的屋子，透着一絲光亮，看起來朦朦胧胧的。

　　院子裡傳來一些細微的響動，應該是雞鴨之類的，特别有生活的氣息。

　　如果不是今晚發生了這樣的事兒，他會覺得顧夕長大的地方，讓人感覺格外甯靜。

　　但是現在，紀懷風眼神冷凝。

　　顧夕将外套還給他。

　　道别之後就走了。

　　紀懷風不說話站在身後看着，在顧夕要進屋之前突然開口叫她：

　　“顧夕。”

　　“嗯？”

　　顧夕回頭。

　　天這麼黑，其實顧夕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就是直覺他臉上帶着笑意：

　　“别擔心。”

　　紀懷風察覺不到自己的語氣有多溫柔。

　　“什麼别擔心？”

　　顧夕摸不着頭腦。

　　“沒什麼，快進去吧，早些休息。”

　　紀懷風擺擺手。

　　看着顧夕進了門，紀懷風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大步往村口走。

　　上了車之後一腳油門就往縣裡轟去。

　　屋裡亮着燈。

　　但進門之後顧夕卻沒看到人，也不知道顧小弟他們去了哪裡。

　　顧夕沒管。

　　打水洗漱之後，就上炕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收拾的，她的東西本來就不多。

　　按說她是家裡的姐姐，村裡條件不好的人家，一般都是大的衣裳穿小了，小的接着穿。

　　但在顧家不是這樣，從小家裡最好的衣裳，必定是顧雪身上的。

　　顧夕還記得上高中的時候，有一年冬天她穿顧雪穿小了的夾襖，她個子比顧雪高，所以袖子那裡總是短一截。

　　顧雪放學去找她一起回家，身上穿着新買的厚棉襖。

　　一進她們班級就先跟她的同學打招呼，笑得特别甜，然後又沖着顧夕揚了揚書包：

　　“姐，我把厚的書都放學校了，待會兒你騎車馱我的時候，就不會累了。”

　　顧夕也笑了，剛想誇妹妹懂事兒。

　　她後桌，一個平時不怎麼願意搭理顧雪的男生池嘉甯涼涼開口：

　　“怕你姐累，怎麼不是你馱你姐啊？”

　　“什麼？”

　　顧雪一愣，顯然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池嘉甯經常跟顧夕請教問題，顧夕在這方面從來不藏私，班裡不管是誰來問她，隻要她會的就都細心講解。

　　尤其池嘉甯，自從調座位坐到了顧夕身後，他最差的數學已經能上八十分了。

　　家裡人知道後，硬是找老師說了話，他現在在顧夕後座坐了都快大半年了，誰都搶不走這個位置。

　　所以他雙手環胸，開口的時候明顯帶着替顧夕鳴不平的意思：

　　“你看看你穿得厚厚的，再看看你姐穿的什麼，你們是騎自行車回家吧，難道不該穿的厚的在前面騎車？書包裡少裝兩本書還值當顯擺一回，真要心疼你姐，你怎麼不在前面擋風啊？嗤。”

　　最後那個嗤笑的聲音，在池嘉甯一開口就安靜下來的班級裡，顯得格外清晰。

　　顧雪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抓緊了先前要用來炫耀的書包，恨不得一把砸過去。

　　可她知道這個池嘉甯是有來頭的，聽說是從京裡來的，别說她了，就是學校也沒人敢招惹他。

　　顧雪對顧夕身邊的人都很了解。

　　自從知道了池嘉甯可能不是一般人，她借着來找找顧夕的機會，好幾次都想要跟他搭上話。

　　可池嘉甯仿佛根本看不到她。

　　這是頭一次主動開口，卻沒有想到是替顧夕說話，是要羞辱她。

　　顧雪恨得想要沖着他大喊：

　　“關你什麼事，她自己願意，她活該挨凍活該受累怎麼了？要你多管閑事？”

　　可是她不敢，也不能這麼做。

　　池嘉甯看着她的眼神根本沒有溫度。

　　根本就不像她們班裡那些個憐香惜玉的男生，隻要她語氣軟一些，什麼都會順着她。

　　她毫不懷疑，如果真的這麼做了，這個混世魔王一定會當着所有人的面掀了桌子，半點兒面子都不會給她留的。

　　所以顧雪很快就紅了眼睛。

　　泫然欲泣地看了池嘉甯一眼，卻轉頭看着顧夕道:

　　“姐，上回咱媽要給咱們買新衣服，是你說不要新棉襖，怕穿得太厚了怕不好看，是不是？”

　　“我……”

　　顧夕有口難言。

　　她怎麼可能不想穿新衣服，怎麼會願意穿着這麼薄的舊衣裳，大冷天被風打透了凍得手腳發僵呢？

　　可家裡那條件，哪能拿出來錢給每個孩子都買新的啊。

　　就是顧雪身上穿的這件，還是因為她身體不好不能受凍才買的，

　　所以她媽問的時候，她除了說不想要還能怎麼說？

　　顧雪看她不說話，心裡一喜。

　　卻還覺得不夠，眼淚說掉就掉，二話不說就要去脫身上的棉襖：

　　“姐，是我錯了，我現在就把衣裳脫下來，咱倆換一下，待會兒我馱你，等回家你想穿薄的我再跟你換回來。”

　　“你别。”

　　顧夕趕緊去擋着。

　　班裡有幾個聽到顧雪的話看向她的目光，讓她覺得臉都紅了。

　　好像她為了美不肯穿厚的，結果現在還讓妹妹背了黑鍋。

　　可她真不是那樣的人啊。

　　隻是看着妹妹眼中帶淚地看着她，她解釋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早晚讓你氣死。”

　　池嘉甯一直盯着顧夕。

　　直到看見她心虛地低下頭，卻都還沒有為自己說一句話。

　　氣得猛地踹了一腳桌子，推開顧夕就出去了。

　　臨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