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夕的小姑名叫顧秋鳳,是顧老太太最小的孩子。
當年顧秋鳳學習不好,初中都沒念完就辍學了,但她卻不甘心一輩子在鄉下誓要做個城裡人,後來經人介紹認識了丈夫吳良才,結婚後就跟着丈夫住在縣裡了。
隻是她的夫家日子過得也不怎麼樣,吳良才說是在單位上班,其實隻是個臨時工,一個月掙得錢還不夠家裡花用的。
顧秋鳳生了一兒一女,一家四口在縣裡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簡直是哪裡有便宜占哪裡就有她,尤其經常回娘家打秋風。
顧老太太手裡有倆錢,跟着大兒子顧國住,可就連兒媳婦楊紅英都得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還讓孩子都哄着老太太來,就盼着将來老太太倆腿一蹬好東西都留給他們呢。
顧秋鳳每次去都厚着臉皮吃的用的從老太太那裡劃拉不少,楊紅英特别不待見這個小姑子,當面背後姑嫂倆不知道撕了多少次了。
但是就這樣自己家幾張嘴都填不飽呢,也不妨礙顧秋鳳在鄉下親戚面前趾高氣揚的,尤其是顧夕一家,因為三嫂周淑芳性子老實,顧秋鳳這麼多年都不拿正眼看幾個孩子。
“謝謝你送我回來,你去忙吧。”見顧秋鳳往這頭走過來,顧夕看出來紀懷風有些擔心她,就笑着搖搖頭。
紀懷風大概是弄錯了,她不願意看見顧秋鳳隻是因為厭惡她,并不是怕她。
顧家這些人以後都會跟她毫無關聯,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紀懷風也看出來她态度的從容,就沒有再堅持,隻是臨走前冷着臉看了顧秋鳳一眼,說了句:“有事找我,别怕麻煩。”
然後沖着顧夕點了個頭就上車了。
顧夕嘴角抽了抽,這人剛才是在替她撐腰幫她警告顧秋鳳?
她應該沒有理解錯吧。
但是這種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作風,她就是真有事兒也得找得着他才行啊。
連個電話号碼都沒有,他是不是以為現在還是通訊基本靠吼啊?
這她可真是冤枉紀懷風了,紀懷風長這麼大從來不做面子情的事兒,之所以沒有給顧夕留電話号碼,是因為他認定方媛應該已經給過了。
因為他覺得是大家夥兒一起麻煩顧夕的,那麼以後要感謝她也要一起,既然這樣方媛當然會把他的号碼也留給顧夕的,雖然他也是幫忙的那個。
就因為紀懷風這莫名自信的想法,顧夕覺得她大概得靠意念才能拿到紀先生的電話号碼了。
“這小夥子是誰啊,你在哪兒認識的?”顧秋鳳的目光跟着紀懷風的越野車跑出去老遠都還不舍得收回來,“啧,開這麼威風的車,還是個官吧,這麼年輕就能在部隊當官,這光是自己有本事都不夠,家裡肯定還得有人吧?”
越想越覺得剛才錯過跟這樣的人搭上機會實在可惜,顧秋鳳眼睛亮得燈泡一樣看着顧夕追問:“你快跟我說說,剛才那到底是誰,家裡是幹什麼的,你是怎麼認識的?你們是什麼關系?”
顯然剛才紀懷風白警告了,顧秋鳳隻注意到他就差打着标簽的我有錢我有勢形象了。
“沒關系。”顧夕視線從離開的紀懷風車上收回來,淡淡地吐出幾個字,“順路搭個便車。”
顧夕的态度仿佛一瓢涼水,嘩啦一下就把顧秋鳳的熱切給澆滅了。
顧秋鳳當下就變了臉:“你糊弄誰呢,沒關系?沒關系他能送你回來,我看你就是認識了有錢人還想瞞着,真是沒想到小小年紀竟然這麼多心眼?”
“不信算了。”顧夕才懶得跟她浪費口舌,見她啰嗦個沒完,轉身就往學校裡頭走去。
“你回來。”顧秋鳳愣了一下,氣得沖着顧夕喊道,“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就走,你這是什麼态度?”
顧夕站住轉過身來,皺眉看着顧秋鳳。
她不想在學校門口跟顧秋鳳争吵,雖說是暑假不像平時學生那麼多,但是今天因為頒獎禮的事兒,也來了一些家長和學生的。
顧秋鳳氣得要命,這個侄女果然讓人讨厭,這油鹽不進的樣子她看了就想罵人。
原來還想暫時哄哄她聽話,這會兒卻沒好氣地道:“來縣裡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你不是也知道了。”顧夕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有顧雪在,顧秋鳳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她來了省城?
“你跟誰說話呢這麼沒規矩?”顧秋鳳一看她的态度就又沉下臉想發火,想到來的目的硬生生忍住了,不耐煩地催着道,“算了不說這個了,你們那什麼會的改成下午了,你跟我回家吧,下午到時間過來拿到錢了再來家裡一趟。”
顧夕詫異,頒獎禮改下午了?
她都不知道的事兒顧秋鳳竟然先得到消息了。
這個可不是還在村裡的顧雪能知道的,所以顧秋鳳會這麼準時地在校門口堵她,是姚珍珍打的小報告?
“還不走磨蹭什麼呢?”顧秋鳳不耐煩地看了眼手表,“我還得趕緊去菜場買菜呢,這個點兒去正好能買到便宜菜,對了你身上帶錢了吧給我拿點,我出來着急忘帶錢了,要不是多你一張嘴我也用不着還去買菜。”
說着眼睛盯住顧夕的衣兜,手一伸竟然直接把顧夕僅有的五塊錢給掏出來了。
“咋這麼少?”顧秋鳳一看就這麼點兒錢立刻不滿意了,嘴裡抱怨道,“上縣裡一趟你媽咋不多給帶點兒錢,可真夠摳的,還想指望着上我家白吃白喝啊?”
顧夕沒想到顧秋鳳能這麼厚臉皮,反應過來立刻把錢搶了回來。
“你幹什麼?”顧秋鳳手還保持着剛才搶錢的動作,臉上無比震驚。
她是不是認錯人了?
這是她那個平時連話都沒幾句的侄女?竟然都敢從她手裡搶錢了?
顧夕都要被她氣笑了:“什麼我幹什麼,誰讓你拿我的錢了,我也不會去你家吃飯,你買不買菜跟我有什麼關系?”
“你不去我家?”顧秋鳳驚訝地看着她,仿佛不理解這種她自認為給了顧夕很大臉面的事兒竟然被拒絕了。
“不去,還有事兒嗎,沒有事兒我走了。”顧夕轉身想走人。
“不去你想上哪兒去?你不去,不去等下午你拿了錢我上哪兒找你去?”顧秋鳳一聽立刻豎起眉頭,她有點兒三角眼,說話聲音一提高面相就跟着越發兇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