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琴跟着院子裡的老鄰居，一起給文老太太拜了年，就被大家一起拉着出門了。

　　“今年也不知咋了，社區竟然在廣場布置了彩燈，往年可沒這麼大的手筆。聽說晚上通了電，一閃一閃的跟舞廳有一拼。”

　　“這樣的話，等晚上咱們組團過去跳交誼舞吧？别浪費社區的一片好心。”

　　“哎呦，可拉倒吧，這冰天雪地的，萬一滑倒摔着了，這個年可得躺到床上過咯~。”

　　“放心吧，廣場可是咱們社區最主要活動場所，肯定被打掃得幹幹淨淨。”

　　聽着衆人七嘴八舌的議論，李香琴也好奇廣場被裝裱的多漂亮？

　　這一年她都在忙活，平時很少跟院裡的鄰居閑聊唠嗑，趁着過年閑着沒事，剛好跟大家聯絡聯絡感情，聽一聽周圍的八卦和一些小道消息。

　　王二英看着李香琴興緻勃勃的樣子，

　　“閑着也是閑着，去看看呗。”

　　“走，去瞧瞧。”

　　“路上滑，小心點，咱這老胳膊老腿的，可不敢有閃失。”

　　“确實，路面雖然清掃幹淨了，但還是有不少冰碴子，都注意腳下。”

　　先前的積雪已經清掃幹淨，都堆在道路兩旁，但夜裡一直飄着雪粒子，地面覆蓋了一層薄薄冰碴，确實得注意防滑。

　　她們一群人來到廣場時，這裡已經聚了一堆老頭老太太，大家都是奔着彩燈來的。

　　可惜，這會兒是白天，除了幾根黃綠的燈帶，什麼都看不見。

　　但今天是大年初一，都清閑的很，全都聚來了。

　　不管認識不認識的，話匣子一打開，都能唠幾句，場面熱鬧的很。

　　“人太多，咱們還是回去吧，晚上再來看看。”李香琴站着看了一會，招呼王二英一起回去，烏泱泱的，吵得腦仁疼，還不如回家嗑瓜子。

　　兩人擠出人群，啧啧一聲，“平時也沒覺得人多，一到過年，全出來放風了。”

　　“可不咋的，一個廣場，就跟趕廟會似的。”李香琴笑了下，兩人悠悠達達地往家走。

　　“時間還早，去我家喝茶去。”王二英從兜裡掏出一把瓜子，笑呵呵的提議。

　　李香琴也沒客氣，直接跟着她去家裡坐了會，一直待到快中午才起身回去。

　　剛到家喝口水，門就被敲響了。

　　看着門口站着的趙大媽，李香琴一樂，“趙大姐，過年好，趕緊進屋喝茶。”

　　這人平時總是一身灰黑色勞動布棉襖，今日破天荒的套了一件八成新的灰藍格子褂子，脖子裡也圍着一條灰色毛線圍巾，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哎~，你上午那會去廣場溜達了？”趙老太進了屋，笑眯眯地問了一句。

　　“是啊，跟着大家夥湊熱鬧，一起去廣場看彩燈了。”

　　“哎喲，那你可去早了。”

　　趙老太輕笑一聲，坐在椅子裡，打量着屋内的擺設，忍不住贊歎，

　　“你真是個勤快人，瞧把房間整理得多幹淨整潔？”

　　“你可别誇我，這可不是我整理的，都是家裡的孩子打掃的。家裡衛生這塊，根本用不上我動手。”

　　這點她可不是吹，家裡的衛生，全靠玲子老四兩人。

　　她都好久沒有注意過家裡的衛生了。

　　“孩子們勤快，也是你教的好。”

　　李香琴挑眉，給她倒杯茶，遞到她手中。

　　這老太太，過年糖吃多了，說話這麼甜？

　　“論勤快，我跟你可沒法比。整個家屬院，誰不知道趙大姐你啊，那是一刻都閑不住。你可是咱們整個家屬院的榜樣。”

　　“你就别打趣我了，人跟人沒法比，我天生就是苦命人，腦子也笨，就算腿上按上風火輪，也追不上你們的腳步。

　　特别是你，性格爽快，腦子也活絡，生意越做越大，現在都是大老闆了。”

　　“都是大家亂傳的，你也信。”

　　李香琴搖頭失笑，拿個橘子剝了皮，掰一瓣塞進嘴裡，眼睛一亮，

　　“這個橘子甜，趕緊嘗嘗。你是不知道，我這次買的橘子，有的甜，有的酸掉牙。好不好吃全靠運氣。”

　　趙大姐接過，掰了一瓣塞進嘴裡，甜的眯起了眼，

　　“确實甜，你是個有本事的，瞧你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不像我，拼盡全力，也沒法給孩子貼補太多。”

　　“趙大姐這話我可不認同，你為了孩子，可是傾盡所有了。當初，你為了讓兒子娶媳婦，主動把工作轉讓給兒媳婦，讓援朝兩口子成為雙職工。

　　你那時還不到退休年齡，不具備接班的要求，想讓人頂班就必須轉讓。一旦簽字轉讓工作，意味着你的退休生活沒了保障。

　　即便如此，你依舊沒猶豫，還是把工作給了兒媳婦。單是這份付出，就足夠令人自愧不如了。”

　　說實話，她很佩服趙大姐的勇氣和豁達。

　　這時期，一個工作指标意味着什麼，三歲小孩都明白。趙大姐說給就給了，跟她上輩子的蠢有一拼。

　　但從另一個角度也說明，作為一個母親的無私奉獻，有多偉大。

　　而且，援朝兩口子很孝順，一直養着老太太。從始至終，都沒有把老太太送進敬老院。

　　趙老太聽着這話，呆愣片刻，又忍不住歎口氣，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那死鬼老伴走的早，我一個人拉扯兒子長大有多苦我心裡最明白。就因為如此，我不想兒子跟我一樣，活得太累。

　　兒子的路還很長，我又不能陪他一輩子，把工作給兒媳婦，兩人才能長長久久。”

　　對于這話，李香琴不置可否。

　　上輩子，或許她會感動，會敬佩。但現在，她隻覺得這人傻的有些可憐。

　　自己沒了工作，天天背着蛇皮袋到處撿破爛補貼家用，還在為兒子的家發光發熱，但人總有走不動的那一天，

　　到那時，一個身無分文的老太太，又該怎樣體面地生活？

　　雖然上輩子她沒被送進敬老院，但生活的好壞，隻有體會過的人才明白。

　　“……香琴，你說我要是沒把工作送給兒媳婦，我現在是不是也跟你們一樣，享受退休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