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跟老娘作幺蛾子，先簽字再走。”

　　哥幾個排好隊，一個個的簽字按手印。

　　李香琴拿起信紙看了看，滿意的點點頭，

　　“老五，開門放人……至于怎麼做公證的問題，等有了消息再通知你們。”

　　幾人面面相觑，來的時候氣勢洶洶，什麼目的都沒達到就罷了，還被迫簽了一份協議。

　　這下好了，糊裡糊塗的把家分了，要說沾光吧，沒有實際的好處，要說吃虧吧，好像也沒有。

　　老三揪了揪頭發，感覺整個腦子一團漿糊，什麼頭緒都沒有。

　　張建國等人一出門，圍在門口的人立馬看向他們。

　　大家早就聽到了動靜，一直守在門口，萬一打起來他們也好及時進去勸架。

　　看到兄弟幾人安然無恙的走出來，衆人的眼神就跟X光似的，從上到下打量一遍，尤其是幾人的臉頰，紅潤的很。

　　“建國，你們幾兄弟是不是又惹你媽生氣了？”

　　“老遠就聽到李嬸子發火，小心傷了身體。嬸子心情不好，你們當兒女的得多擔待一些才行。”

　　“可不咋的，你爸媽感情好，脾氣好，在咱們院可是出了名的，接連兩天發火，心裡指不定憋了多大委屈呢。”

　　“你媽帶大你們不容易，可不能寒了她的心？”

　　兄弟幾個聽着這些明晃晃的指責，心如黃連，他們什麼也沒做，連開口質問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老媽一頓操作給掐滅了。

　　到頭來，還得被鄰居指指點點，誰家兒子有他們幾個憋屈？

　　“幾位大媽，各位嫂子，我媽今日通知我們過來商量事，沒有發火。你們也知道，我媽一直嗓門大。”

　　“大哥說的沒錯，我們家一直都是我媽當家做主，她咋說我們咋聽。不信你們進去問問就知道了。”

　　“你們說的是真的？”

　　“當然，咱們都多少年的鄰居了，也沒啥好瞞着的。”張建國推了推眼鏡，都快散架了，得回去修修。

　　衆人聽着，雖然半信半疑，但畢竟是别人家的事，她們能勸幾句，卻不能幹涉。

　　大家一個院子住着，家家戶戶孩子都不少，吵個架拌幾句嘴，司空見慣。

　　平時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也不能鬧太難看。

　　張建國不想在這裡逗留，趕緊招呼媳婦帶孩子離開。

　　他受不了這些人的眼神，就跟探照燈似的，讓人不舒服。

　　“還不趕緊走，真是丢死人了。”王玉蘭瞪了眼老二，推着自行車先一步離開了。

　　隻有老三兩口子站在院子裡，面面相觑。

　　他們是被擠出來的，沒地方去啊？

　　“媳婦，要不，咱們回嶽母那住幾天？”老三撓撓頭，他現在一點都不想回家面對老媽，太暴力了。

　　趙美娟瞪他一眼，回頭看了看依舊敞開的門，心裡氣的要死。

　　“我媽家哪裡住得下？”

　　“那怎麼辦？”老三為難了，看着媳婦微紅的眼眶子，一時沒了主意。

　　“走，咱們去買點東西，今晚去我媽家吃飯。”她得讓媽幫着出出主意，死老婆子太毒了。

　　“好嘞~”聽到媳婦的安排，老三頓時就樂了。

　　王二英買菜回來，就看到衆人聚在院子裡竊竊私語，時不時瞅眼老張家的大門指指點點。

　　“聊什麼呢，這麼起勁？”

　　“王嬸，張家吵起來了，幾個兒子又來鬧事兒了。”

　　“可不是嘛，老遠就聽見香琴嬸子罵人，聽着就氣的不輕。”

　　“王嬸和香琴嬸感情好，要不你去勸勸？幾個兒子鬧騰完拍拍屁股走人了，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再給氣個好歹？”

　　看着幾人眼裡的八卦，王二英嗔了她們一眼，

　　“你們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誰家沒有鍋碗瓢盆相撞的時候？家裡人多，有點兒争執很正常。”

　　“話是這麼說，但香琴嬸子确實不容易，張叔剛走，兒子就來鬧，想也知道，肯定是沖着撫慰金來的。”

　　“人為了錢，可是六親不認的。”

　　“行了行了，都别瞎猜了，自家的事都過不明白，還有閑心操别的。”王二英挎着籃子，丢下一句話回家了。

　　家裡清淨了，李香琴洗了把臉，重新坐在縫紉機前，走針引線，縫紉機被她踩得哒哒響。

　　“媽，因為我讓您為難了。”老四低着頭，站在旁邊，眼睛紅紅的。

　　媽為了她，相當于跟幾個哥哥撕破了臉，她很愧疚。

　　“今天的事情，媽心裡有數，跟你沒關系。”

　　李香琴頭都沒擡，随口解釋一句，

　　“你以為她們是沖你，全是沖你爸撫慰金來的，媽要是不發作一回，他們都敢伸手搶了。

　　趁着今天給你買自行車，一起做個了斷也省心。咱們是過日子的，哪有時間天天鬥心眼。”

　　“……萬一她們日後記恨媽怎麼辦？”老四搓着手，依舊很擔心。

　　她一直站在媽身後，幾個嫂子的眼神她都沒錯過。

　　“人不好，你再怎麼對他們掏心掏肺，也換不來感恩。他們要是有良心，就能想到我和你爸是怎麼辛苦托舉他們的。”

　　李香琴停下踩腳踏，擡頭看了眼老四，

　　“靠人不如靠己，媽隻要有錢，老了沒人養也能住高級敬老院。”

　　人天性貪婪，對他們再好又怎樣，到頭還不是被舍棄？

　　現在打罵他們又如何，還不是灰溜溜的走了？

　　“媽，你放心，以後我養你。”老四擡手擦了把臉，眼神堅定。

　　“行啊，養我之前，先做好自己。老話說，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想給我養老，得自己有實力才行。

　　如果你以後結婚靠丈夫生活，你丈夫不同意，以離婚威脅。就算你滿腔孝心，也實現不了。

　　到那時，你就會成為夾心餅，兩面為難，隻會更痛苦。”

　　她這輩子不指望任何人，就算是自己親閨女，她也不抱希望。

　　剩下的歲月，隻想活的舒心，暢快，再也不當牛做馬。

　　“媽，我以後不結婚，我陪着你過，給你養老。”

　　就在李香琴盤算着如何開始新生活時，老四突然跪下，一臉鄭重的開口承諾。

　　李香琴：“……”

　　還真是個實心眼的丫頭，可惜，太老實會吃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