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價前夕，李香琴開始囤貨，連着三四天沒出攤，屋内的客廳裡，摞着一筐筐的蔬菜。

　　臘月十九夜裡，下了春節前的第二場雪。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整個世界銀裝素裹，大地一片白茫茫。

　　李香琴早上起來，看着滿院子的白，眼裡都是笑意。

　　越是這種天氣，年貨越是緊俏。

　　她已經可以預見這些蔬菜受歡迎的程度了。

　　春節是全國人民最重視的節日，就算是普通老百姓，也會在年節期間準備些好酒，好菜犒勞辛苦的一年。

　　而且，走親訪友期間，誰家桌上要是沒幾個硬菜，那就是明晃晃的告訴衆人，家裡窮的揭不開鍋了。

　　所以，不管日子平時怎麼省吃儉用。但在春節的飯桌上，怎麼着也要準備一些過得去的菜品。

　　李香琴把老六招呼起來，兩人騎着三輪車，搭着灰蒙蒙的天，一路艱難的來到自由市場。

　　年關的市場，熱鬧非凡，道路兩側早就擺滿了各種年貨，像幹菜海貨什麼的，都比往常豐富一些。

　　至于蔬菜之類，除了白菜蘿蔔，很難看到别的綠葉菜。

　　如此，她的青菜妥妥的獨一份。

　　剛擺好攤，攤位前就圍了一群人，詢問黃瓜和小青菜的價格。

　　李香琴沖大家擺擺手，一臉的無奈，

　　“天氣越來越冷，大雪封門，暖棚必須二十四小時不停的燒煤，控制溫度。暖棚消耗大，菜價也就跟着高了。

　　黃瓜四塊錢一斤，小青菜和韭菜芫荽一類都是三塊一斤。”

　　聽到這個報價，衆人震驚不已。

　　“這也太貴了。”

　　“可不是嘛，這價格，都能買兩斤豬肉了。”

　　“就是，也不能因為是暖棚蔬菜，就就胡亂喊價吧？”

　　“大家體諒一下，我也不想如此，但這麼惡劣的天氣，我們的工人都在加班加點的幹活。

　　路上交通不便，一車菜推回來，就需要好幾個小時。一個不小心，還得摔跟頭，你們看到的這些，都是我們費勁千辛萬苦才運過來的。價格方面，真的已經盡力了。”

　　買不買的不重要，先把情緒安撫好，省的被人趁機搗亂。

　　而且，她說的都是真的，天氣驟降，暖棚的燒煤量急劇增加，來回路途不好走，她确實很辛苦。

　　比起那些翻四五倍的海貨，她隻翻了一倍，已經很仁慈了。

　　在奸商這方面，她還是不合格。

　　對于李香琴的解釋，衆人面面相觑，過年期間東西普遍漲價，大家都習慣了。

　　但蔬菜漲到好幾塊一斤，一時間還是難以接受，但想着過年期間家裡沒個青菜葉子，也不像那回事。

　　節儉了一年了，怎麼着也得備一點。

　　過年宴客，桌上擺着反季蔬菜，也是件有面子的事。

　　有人開頭，之後就不愁賣了，一斤，兩斤，三斤的李香琴一直沒停手。期間她一直維持的那幾個大戶也都出現了，這些人不缺錢，都是成筐的往家搬。

　　畢竟距離過年沒幾天了，臘月二十六全國大放假，正式進入春節假期。

　　街上，除了鞭炮什麼的，其他店面都關門歇業了。

　　所以，采購年貨，必須在二十六以前完成。

　　早上九點，她帶來的八筐菜全部售罄。

　　即便有老六在旁邊幫忙，但她一直負責稱重收錢，連着忙活幾個小時，也是很累的。

　　“大娘，給我來兩斤黃瓜，一斤小青菜。”

　　“哎呦，不好意思小夥子，今天的菜賣完了，需要的話還得明天趕早。”

　　李香琴歉意一笑，把幾個框落在一起，随口說了一句。

　　“暖棚的蔬菜數量有限，估摸着這兩天就賣完了。”

　　果然，一聽這話，那人神色着急，“那你明天幾點出攤，我好早點過來？”

　　“我早上六點半就到了，就那麼幾筐菜，先到先得。”

　　同樣湧來買反季蔬菜的人，隻能遺憾的離開。

　　“媽，咱家的生意真好……但您也很辛苦。”

　　老六搓了搓手，哈了口氣，他今兒第一次跟過來幫忙，到現在，手凍麻了，腰也是酸的。

　　但從頭到尾，媽一直都在忙個不停。

　　“你以為錢是那麼好掙的？都是用辛苦換來的。”

　　李香琴看着他縮着個腦袋，從盒子裡抽出一塊錢，遞給他。

　　“一個大小夥子，跟個縮頭烏龜似的，去買點熱的暖和一下吧。”

　　“哎~，還是媽對我好，您喝啥，我一起買回來？”老六接過錢，嘻嘻一笑。

　　“你自己吃吧，我渾身冒汗，不冷。”

　　把老六帶來的最大目的，就是看着攤子，别讓人鑽了空子。

　　看着人跑出去，李香琴才蹲在案台後，開始數錢，一張，兩張……

　　整整一千四百零一塊。

　　四筐的黃瓜，四筐的青菜，都是五十斤的重量，價格翻了一倍，數額就很可觀了。

　　看着這些錢，李香琴心髒怦怦直跳。

　　怪不得好多人都喜歡做奸商，真的好刺激啊。

　　李香琴把一部分整錢裝到棉襖内的挎兜裡，剩餘的零散錢，裝到布兜裡，挂到脖子上。

　　等老六咬着一個冒着熱氣的燒餅加肉盒回來時，李香琴給孟甜打了聲招呼，騎着三輪車載着老六回家。

　　“吃飽了别往外竄，下午跟我一起去大棚收菜。”

　　“啊？還去啊？”

　　“剛吃飽就使喚不動你了？老娘天天跑，也沒抱怨一句。”李香琴白他一眼，“翻年就十七了，還想坐吃等死？”

　　“媽，您誤會了，我就問一下，隻要您招呼，我肯定沒有二話。”

　　剛下肚的燒餅肉盒還沒消化呢，他要是敢拒絕，老媽能把他的屎打出來。

　　李香琴哼了一聲，回屋把錢收好，鎖到櫃子裡。簡單做了個炝鍋面，外加一個煎蛋。

　　吃過午飯，就騎車去了大棚。

　　下了雪，路上不好走，她們得早去早回。

　　這次過去，李香琴直接帶了幾個麻袋，像小青菜和芫荽韭菜這些，不怕磕碰，直接裝麻袋就成，更方便運輸。

　　隻有黃瓜嬌氣，得用稭草墊着，薄被子蓋着，避免磕碰凍壞。

　　“這就是咱家的大棚嗎？”老六是第一次來大棚，新奇的很，鑽進去就到處亂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