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夏將宋梨白懷裡的小望舒接了過來，任她趴在自己懷裡玩兒。

　　宋梨白沒吭聲。

　　鍾夏以為她不願意說，嘆了口氣：「要是實在不願意說，就算了……」

　　宋梨白側頭狠狠地瞪了鍾夏一眼：「你倒是和我說說，你為什麼突然就不見了？突然就下鄉去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當年，等我知道時，你爹他們都走了。我還以為……還以為你跟著一起走了……」

　　說到這兒，宋梨白又紅了眼圈。

　　鍾夏無奈地嘆了口氣，也不跟她計較，掏出了自己的帕子遞過去：「差不多得了啊，在小望舒面前哭，還要面子不？」

　　宋梨白又「噗嗤」一聲笑了。

　　小望舒看著她，也跟著咿咿呀呀地笑。

　　宋梨白輕輕地戳了戳她胖嘟嘟的小臉蛋：「小傢夥，你知道啥啊……」

　　回應她的是小望舒流著口水的笑臉。

　　宋梨白的心軟了又軟，嘆了口氣，看向鍾夏：「不哭了，說說吧，你這些年過得如何，到底是什麼情況？」

　　鍾夏就將當年她爹和後媽怎麼哄騙她去鄉下，後來她從鄉下回來就發現他們不見了，最後隻能跟著表姨回去。

　　之後被迫嫁人。

　　以及和錢瑞生鬧翻的事兒，一一都說了。

　　大半生，被她輕描淡寫地就說完了。

　　宋梨白聽完後，狠狠地在鍾夏頭上揉了一把：「對不住了，之前是我錯怪你了。你爹和後媽還真不是東西！還有你那個前夫！沒事兒，以後有姐罩著你。」

　　鍾夏朝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行了啊，我的事兒都說了，你的還要藏著掖著？趕緊的。」

　　宋梨白攤手：「還能有啥？當年我爹給我找的那個對象，家裡窮是窮了點兒。不過人家是當兵的，後面還出息了。我就跟著過上了好日子啊，沒看見我現在穿的裙子？而且當初我婆婆和我爹的那檔子事兒，被我用來拿捏我婆婆，我在家裡做啥，她連屁也不敢放一個。嘖嘖，我這些年，其實還挺舒心的。」

　　鍾夏狐疑地看了宋梨白一眼。

　　她總覺得不太對。

　　但是宋梨白這人，哪怕過去這麼多年，鍾夏心裡還是知道她的，若是她不想說的事兒，那就算是撬開她的嘴，她是得不到一句實話的。

　　問不出來。

　　那就不問了。

　　既然遇見了，以後有的是時間知道。

　　鍾夏也就不再多說，轉了話題：「你孩子呢？幾個孩子？」

　　宋梨白神色滯了滯，好半晌，才道：「我生不了，沒有孩子。」

　　鍾夏一愣。

　　宋梨白握了握鍾夏懷裡的小望舒的手：「你不是孩子多嗎？以後給我養老。」

　　她說得理直氣壯。

　　鍾夏認真地想了想，道：「到時候問問老二願不願意。不行還有大閨女和小閨女。」

　　老大有義父義母要養，她不能再給他們添加負擔了。

　　宋梨白見鍾夏這個反應，心裡就舒坦了幾分：「好。」

　　兩個人又聊起其他。

　　時光倒是流逝得很快。

　　晚飯是銀花做的排骨燉土豆，一個炒豆乾，還有一個炒肉片。

　　宋梨白吃了一口，大讚：「銀花這手藝不錯，有沒有想過開店啊？」

　　鍾夏笑：「正準備著呢。」

　　就將位置什麼的都說了。

　　宋梨白想了想，道：「那個位置是很不錯的，開業時候和我說一聲，我也帶著朋友去捧捧場。」

　　鍾夏和銀花都笑著應了。

　　等到天黑，宋梨白還沒打算回去的樣子。

　　鍾夏就蹙起了眉：「不回去？」

　　宋梨白點頭：「嗯，不回，今天跟你睡。咱們都多少年沒一起睡過了？我還有好多話要跟你說。」

　　鍾夏的眉峰蹙得更緊了：「你男人也不找你？」

　　宋梨白諷笑一聲：「他巴不得我不回去。沒事兒。」

　　見此，鍾夏揉了揉眉心，就知道她肯定過的沒她自己說的那麼瀟灑。

　　可看著宋梨白臉上的笑，鍾夏卻是問也問不出口了。

　　她起身：「我去給你找換洗的衣服，你現在倒是比我胖了，也不知道我的衣服你能不能穿。」

　　宋梨白嫌棄地掃了鍾夏一眼：「你瞧瞧你那乾瘦的樣子，改天我多拿些補的過來給你。女人不自己照顧好自己，還指望著誰來照顧你？」

　　鍾夏聞言，笑了笑：「行行行，那以後照顧我的活兒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

　　這一晚，宋梨白靠著鍾夏，說了許多許多。

　　有時候，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隻是想說，想把一切能說的都說出去。

　　這麼多年了，她認識了不少新的人，可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鍾夏這樣，讓她將自己所有的心情都毫無保留地說出去。

　　說著說著，宋梨白就安心地睡了過去。

　　鍾夏輕輕地拍著她的肩，無聲地嘆息了一聲。

　　時光，似乎一下子被扯回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的宋梨白，被家裡人欺負了，被她爸打了，就會來找她。

　　她們窩在祖母的床上，說悄悄話，半夜都不睡。

　　祖母也不會說她們。

　　她睡自己的，任由著她們胡鬧。

　　說著說著，宋梨白就會很快睡過去。任由她一個人為她明天還會不會挨打發愁，第二天起來，宋梨白卻又跟沒事兒人一樣回家繼續幹活兒……

　　暗夜裡，鍾夏輕輕地摟了摟宋梨白。

　　像多年前那樣。

　　宋梨白嘟囔一聲，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次日，鍾夏起來時，宋梨白已經倚在廚房門框上和銀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了。

　　看見鍾夏，立即嘲笑她：「怎麼年紀越大倒是越懶了？我們早飯都做好了，快來吃。」

　　鍾夏沒好氣地道：「你覺得你那個樣子，像是做過飯的嗎？拿我閨女的功勞往自己臉上貼金，也好意思。」

　　宋梨白一點也不在意，笑嘻嘻地道：「我這叫那啥……借花……獻啥來著……哎呀，想不起來了，反正這也是我的心意，我看著銀花做的嘛。」

　　鍾夏哼笑一聲，到底沒再說什麼。

　　幾人吃了早飯。

　　鍾夏起身對宋梨白說：「走，我送你回家去。」

　　宋梨白渾身明顯一僵，幾秒後，又若無其事地道：「我這麼大個人了，還用你送啊？你這是嫌棄我了？鍾夏，你做人不能這麼沒良心，我才來你這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