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秦暮雪慘白着臉後退。

　　她又沒跟傅嶼洲一起在廢墟下面待過，怎麼可能知道那時候姜梨跟他說了什麼鬼話？

　　她真的恨死了姜梨那個賤人。

　　那個賤人，嘴漏風是不是，怎麼什麼話都跟賀朝鳴這個瘋子說？！

　　這種事，若是胡編亂造，太容易露餡。

　　她還是決定用之前對傅嶼洲說的那一番話敷衍過去。

　　“那次地震，我受了驚吓，還遭了大罪，被人從廢墟下面救出來後，我就昏死了過去，發了将近一個星期的高燒。”

　　“我清醒後，廢墟下面的許多細節，我都不記得了。”

　　“哈！”

　　賀朝鳴被秦暮雪這鬼話逗得直接大笑出聲。

　　隻是，姜梨生死未蔔，他心裡太疼太疼，笑着笑着，他眼淚又淌了下來。

　　“你一口咬定，那場地震，與傅嶼洲生死與共的人是你。”

　　“你是當事人，你不知道你在廢墟下面說過的許多話，我卻知道，你說好不好笑？”

　　“賀朝鳴，你夠了！你……”

　　傅嶼洲心裡又亂又疼，他想趕快回海上找姜梨，不想聽賀朝鳴在這裡胡說八道。

　　隻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賀朝鳴對秦暮雪說，“困在廢墟下面的那兩天多，我姐姐跟傅嶼洲說過，她最讨厭吃孜然辣椒餡的月餅。”

　　“傅嶼洲和她一樣，也最讨厭吃那種口味的月餅。”

　　小時候，孤兒院過中秋，每個孩子發了半塊劣質月餅。

　　賀朝鳴發到的那一塊，都發黴了，還是被大一點的孩子搶走。

　　他又挨了餓，心裡特别難受。

　　姜梨把她的月餅分了他一大半，還笑呵呵哄他開心。

　　說這個世界上，還有辣椒孜然餡的月餅呢。

　　她小時候，吃過一次辣椒孜然餡的月餅，難吃到讓她懷疑人生。

　　她還說，小哥哥也最讨厭吃辣椒孜然餡的月餅。

　　當然，那時候，小哥哥不會說話，都是她問，他點頭或者搖頭。

　　辣椒孜然餡的月餅真的特别難吃，比他們在孤兒院吃的飯菜還難吃！

　　想到六歲的姜梨對着他燦笑的模樣，賀朝鳴又止不住陷進了回憶中。

　　聽了他的話，傅嶼洲的大腦，卻是轟地一聲炸開。

　　粥粥的确說過，她最讨厭吃辣椒孜然餡的月餅。

　　她還在廢墟下問他有沒有吃過，他點頭後，她又問他是不是也最讨厭吃那種口味的月餅。

　　他依舊點了頭。

　　他小時候，陸家、傅家兩家人一起過中秋，陸淮序自告奮勇，非要幫着廚子做月餅。

　　陸淮序做的月餅奇醜無比不說，還是辣椒孜然餡的。

　　他被陸淮序忽悠得咬了一口，從此辣椒孜然餡的月餅，就成了他的噩夢。

　　但為了不傷害陸淮序幼小的心靈，哪怕在家裡，他也沒說過那是他吃過的最難吃的東西。

　　他隻在粥粥問他的時候點過頭。

　　他認定秦暮雪是他的粥粥。

　　可這件事，秦暮雪都已經不記得，賀朝鳴怎麼會知道？

　　難道……難道……

　　傅嶼洲靈魂都開始鈍痛，他捂着劇痛的心口，緩緩地彎下腰。

　　他還沒稍稍緩和下，就又聽到了賀朝鳴那帶着明顯痛意與冷嘲的聲音，“這件事，是姐姐告訴我的。”

　　“那次我實在餓得不行，姐姐挖了結了龜給我烤了吃時，她還無意中提起，在廢墟下面，她也請她那位小哥哥吃過結了龜。”

　　“她那位小哥哥也點頭，承認那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轟……

　　傅嶼洲身體巨震。

　　若不是他特助扶住了他，他肯定已經栽倒在了地上。

　　的确，在廢墟下面的那兩天，姜梨給過他兩隻烤熟的結了龜。

　　她說發生地震前，她剛好跟幾個小夥伴，烤了一大串結了龜。

　　被困在廢墟之下，他又渴又餓，身上還疼得要命。

　　是她把随身挂着的水杯裡的大半的水，都留給了他，他才勉強撐了下來。

　　她身上隻剩下了三隻烤熟的結了龜，卻給了他兩隻。

　　他以前，是不願意吃烤結了龜這種東西的，可在他撐到第二天的時候，他卻覺得，她給他的結了龜，是天底下最珍貴的美味。

　　她樂呵呵問他，烤結了龜是不是特别好吃？是不是他吃過的最美味的東西？

　　他都點了頭。

　　“秦暮雪，既然你是粥粥，那你說，你給了傅嶼洲幾隻結了龜？我不信你發個燒，會單單忘記了廢墟下面的種種！”

　　“我……”

　　秦暮雪肯定不知道。

　　她隻能繼續白着臉敷衍，“可能是因為我發高燒後，身體啟動了自我保護機能，才會忘記地震中發生的一些事。”

　　“這塊平安扣在我手上，我真的是粥粥，我……”

　　“又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賀朝鳴擦去眼角的濕意，涼笑着說，“你作為當事人，都不記得你給了傅嶼洲幾隻結了龜，我卻聽姐姐說過。”

　　“傅嶼洲，姐姐給了你兩隻結了龜。”

　　這一次，傅嶼洲心中，再沒有了半分僥幸。

　　不管他多不願相信秦暮雪騙了他，他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确蠢到不可救藥，相信了秦暮雪的鬼話！

　　他也不得不相信……姜梨才是他的粥粥！

　　賀朝鳴的聲音還在繼續，“姐姐從不虧欠你什麼。”

　　“甚至她與你還有過共患難的情誼。”

　　“可是傅嶼洲，你做了什麼？”

　　“你眼瞎心盲，隻是憑借這塊秦暮雪偷來的平安扣，就對她深信不疑、把她當成寶貝，為了她，一次次傷害姐姐。”

　　“甚至這一次，事關性命，姐姐肚子裡還懷着你親表哥的孩子，你卻選擇了眼睜睜地看着她被人扔進深海！”

　　“你真的好蠢，蠢到無藥可救！這麼重要的事，你就不會讓人查一下，好确定不是秦暮雪冒名頂替？”

　　“十六年前，姐姐六歲，秦暮雪卻已經九歲，你難道沒想過，秦暮雪從年齡上就對不上？”

　　“我……”

　　傅嶼洲捂着劇痛的心口狼狽後退。

　　十六年前，粥粥的确跟他說過她的年齡。

　　秦暮雪拿着平安扣跟他相認的時候，他也問過她年齡的事。

　　她說，她小時候身體特别差，比同齡人瘦小很多，在外面都會說小幾歲。

　　好不容易找到粥粥，他滿心歡喜與激動，舍不得看她難過，自然不會懷疑她。

　　他不敢想，他竟然真的認錯了人。

　　他為了秦暮雪，一次次針對、傷害、欺侮的姜梨，才是曾與他生死相依的粥粥！

　　剛剛，他更是為了護住秦暮雪，選擇讓那些綁匪，殘忍地殺死姜梨！

　　他忍不住又想起了方才姜梨的眼神。

　　她的眸中，帶着明顯的蒼涼與冷嘲，而秦暮雪胸前的平安扣，在她眼前搖晃。

　　她向來聰明，很顯然，她已經知道了他就是她的小哥哥。

　　曾在心中默默承諾過會永遠寵着她、護着她的小哥哥。

　　他暗暗發過誓，會永遠對她好的。

　　可最終，卻是他親口決定了她的死亡。

　　他到底做了些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