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紓看下傅斯言，「我跟他聊。」

　　傅斯言皺眉，「阿紓，這太冒險了，我不能答應。」

　　「沒事，隻是單獨聊一聊，他做不了什麼的。」

　　傅斯言神色凝重，「就像你說的，他被關在這裡，即便這次我們大意讓他鑽了空子，但也因為這次，上級對他肯定不會再有半分鬆懈，他這輩子註定隻能在這裡。阿紓，他如今這處境已經威脅不到我們了，你不需要委屈自己。」

　　「我心裡有數。」沈輕紓看著傅斯言，聲音溫柔但語氣堅定，「傅斯言，你相信我。」

　　傅斯言抿唇盯著沈輕紓。

　　夫妻這麼多年，一起經歷過生死考驗，又一起攜手度過了數十載，傅斯言又如何會不了解沈輕紓的性子。

　　她一旦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誰也勸不動。

　　傅斯言最終也隻能妥協。

　　隻是，就算沈輕紓願意配合，但這個關押室戒備森嚴，加上靳闕重點罪犯的身份，他和沈輕紓所謂的單獨交談，也不過就是隔著探視窗口，舉著傳聲話筒進行一對一的單獨對話而已。

　　靳闕對這個安排雖然不滿，但也知道這是上級最大的讓步了。

　　他隻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沈輕紓與他通話時，傅斯言和其他人都必須迴避，他們的通話不可以監視。

　　傅斯言和其他人迴避這個沒有問題，但通話不做監視這個並不符合規定。

　　靳闕這樣的重點關押罪犯，他的一舉一動都是嚴格監視的。

　　況且，之前上級特批靳闕參與視頻交談，明明全程監控，卻依舊被靳闕鑽了空子，所以上級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但靳闕手裡有籌碼，國際醫學組織現在正進行的最新的基因實驗靳闕是主力，他手裡掌握了一個最具核心的數據，隻要他這組數據給出去，這個實驗基本就成功了。

　　這個籌碼確實很有影響力。

　　上級思考後，妥協了。

　　傅斯言不放心，但宋文淵再三跟他保證關押室絕對安全，隻是通話，沈輕紓的人身安全絕對有保障。

　　而沈輕紓態度也堅決，饒是傅斯言再不願意，最終也隻能妥協。

　　宋文淵帶著傅斯言離開，關押室的走廊外隻剩下沈輕紓一個人。

　　沈輕紓走到探視玻璃窗口，彎身坐下來，擡手拿起傳聲話筒。

　　透過玻璃，她看見靳闕控制輪椅朝她靠近。

　　靳闕拿起話筒，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輕紓。

　　沈輕紓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倒也沒有生氣，隻是很直接地問：「你的條件是什麼？」

　　靳闕笑了，「阿紓，你明明也最懂我，為什麼當初就是不願意選擇我？」

　　「你是罪犯，你手裡沾染了那麼多條人命，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接受你這樣的人？」

　　「可你救了我。」靳闕說：「如果那天你沒有救我，那後面那些人就不會死了，所以阿紓，你也不無辜。」

　　事到如今，靳闕竟還揪著這件事不放。

　　沈輕紓曾經也後悔過，認為是自己救了靳闕才會給了靳闕機會去禍害更多無辜的生命。

　　可這些年，隨著歲月流逝，沈輕紓又逐漸明白了，有些人就是命裡註定要遇上的，是對是錯，其實一開始命運就安排好了，結局，也早已註定。

　　「靳闕，現在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了。」沈輕紓的目光從靳闕滿頭的白髮掃過，再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們都老了，二十多年過去，我們也都已經為人父母的。其實老天待你不薄，起碼還讓你有了後代。」

　　「可那不是我要的。」靳闕目光一沉，陰沉沉地盯著沈輕紓，「你明明知道，我從始至終要的都是我和你的孩子，如果念念真的是我和你的孩子，那我這輩子到死都不會再去打擾你們母女，可就是我最後這點念想都被抹殺了！阿紓，你對我何其殘忍！」

　　「事已至此，你再說這些也改變不了任何了。」沈輕紓不想和靳闕過多廢話，「你直接說你的條件。」

　　靳闕被她的冷漠刺痛，皺眉問，「任何條件你都能答應？」

　　「是。」沈輕紓回答得堅定。

　　「行。」靳闕點點頭，看著沈輕紓，終究是沒忍住笑了，「阿紓，如果你能把對傅斯言和你對子女的愛分我一點多好，或許你愛我，我就會願意為你變成一個好人呢？」

　　「我不會愛你。」沈輕紓看著靳闕，毫不猶豫地戳穿他，「你也不會是一個好人。」

　　靳闕一愣，隨即又是一陣譏笑聲，「阿紓，你真狠啊，不過沒關係，你瞧不起我，但你現在有求於我，你看，這就是命！」

　　沈輕紓看著靳闕，面色冷淡。

　　是啊，這就是命。

　　兜兜轉轉，到了晚年，沒想到為了後代還是要和靳闕又牽扯一番。

　　這場命運的捉弄似乎從未停止。

　　又會在何時停止呢？

　　沈輕紓不清楚。

　　但她為自己還能幫到子女而感到心滿意足。

　　……

　　十分鐘後，沈輕紓放下話筒，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和靳闕的談話也讓沈輕紓看清了一個現實。

　　知道念念真實身世後，靳闕對念念這個女兒絲毫不關心。

　　靳闕從未愛過江米若，自然也不會愛江米若欺騙他生下來的女兒。

　　沈輕紓決定不讓傅念妗和靳闕見面了。

　　走出關押監控區，傅斯言和宋文淵看見她，立即迎上來。

　　「阿紓！」

　　傅斯言疾步走到她面前，仔細觀察她的神色，「你沒事吧？靳闕和你說了什麼？」

　　「我沒事。」沈輕紓神色如常，「無非就是知道念念的身世不甘心，和我掰扯了幾句。」

　　「隻有這些？」傅斯言明顯不信，「他拿什麼威脅你了對嗎？」

　　「他關押在裡面，能威脅我什麼呢？」沈輕紓嗔他一眼，「你別胡思亂想，我和他還因為念念吵了一架，念念想見他，但他不願意見。」

　　「不見也好，念念現在剛知道真相情緒本來就不穩定，見了也未必是好事。」

　　「是，我也是這樣想的。」沈輕紓輕嘆一聲，「他這輩子就這樣了，好在這次念念沒有出什麼事，否則我對她媽媽可無法交代。」

　　「念念是你一手養大的，她會理解你的。」

　　「念念性格隨了若米。」沈輕紓主動挽住傅斯言的手臂，在他擔憂的目光下，擡起手，指尖輕輕的點了點他緊蹙的眉心，「再皺著眉頭可真就是遭人嫌的老頭子了。」

　　聞言，傅斯言一怔。

　　沈輕紓笑著嗔他一眼，「孩子們該等急了，走吧，老頭子。」

　　傅斯言伸手將妻子攬入懷，聲音低沉，「阿紓，我們說好的這輩子不管任何時候，同甘共苦，不會再對彼此有所隱瞞，你可還記得？」

　　沈輕紓頭輕輕靠在他肩上，輕聲應答：「記著呢。」

　　傅斯言撫了撫她的背，似嘆息一聲，「記得就好，走，回去找孩子們。」

　　沈輕紓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