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自家院門，方才在訓練場上強撐起來的鎮定像是被一層薄紗裹著，風一吹，心底沉甸甸的牽挂便盡數落了下來。

　　張梅婷和梁青青的精神明顯低沉了下來。

　　老姑快步上前，一手挽住張梅婷，一手拉住梁青青，臉上滿是心疼，語氣溫溫軟軟地寬慰二人：

　　「好孩子，老姑知道你們心裡難受，回了自家院子，不用再強裝體面，想哭就哭一會兒，別把心事都悶在心裡傷身子。」

　　陳嬸子也跟著上前，搬來兩張木凳放在院中石桌旁，又轉身去竈房提來一壺溫熱的糖水，倒滿三隻粗瓷碗遞到三人手裡：

　　「快喝點糖水暖暖身子，這三日連軸轉著收拾物資、整理衣裳，夜裡又睡不踏實，身子早熬乏了。

　　男人奔赴前線，咱們做家屬的憂心是人之常情，可千萬得顧好自己，家裡還有娃娃要照看，還有工作要做，咱們要是垮了，孩子們可怎麼辦。」

　　張梅婷指尖捧著溫熱的瓷碗，眼眶又微微泛紅，指尖用力攥著碗沿，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方才看著希霖踏上軍列，車窗裡他朝我揮手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一塊石頭死死壓住，明明前幾日一遍遍勸自己要穩住，真到離別的那一刻，還是控制不住心慌。

　　一想到邊境槍林彈雨，日夜難安，夜裡連覺都不敢踏實睡。」

　　梁青青垂眸望著碗裡晃動的糖水印子，長長嘆了口氣：

　　「我也是，這次遠赴邊境，路途遙遠，通訊不定，不知要多久才能等來他一封平安信。

　　方才強忍著沒落淚，就怕他看見我哭，心裡記掛著家裡，上陣分神。」

　　「你們這份苦心，在外征戰的他們心裡都清楚。」

　　老姑挨著兩人坐下，輕輕拍著她們的手背說。

　　裴希桐這時也踏進院裡，方才安撫完一眾家屬，她心裡同樣沉甸甸的，隻是習慣藏好情緒。

　　她走到三人身邊坐下，輕聲開口：

　　「知道你們擔心，不過你們想想，他們哪次任務沒有危險性，這次也不會有問題，咱們在家好好待著，該做什麼就做什麼，相信他們一定能勝利凱旋的。」

　　張梅婷聽了，深吸一口氣：

　　「桐桐說的對，咱們在家什麼也幫不了他們，不想了，咱在家裡該吃吃該喝喝，守好大後方，把家裡照料妥當，靜候捷報。」

　　裴希桐擡眼望了眼天色，晨光已經爬滿院牆，擡手輕輕攏了攏衣襟，輕聲開口打破院裡低沉的氣氛。

　　「時間不早了，咱們該收拾收拾去上班了。

　　家裡的瑣事暫且放一放，去上班忙起來，心思也能分散些，不至於整日揪著心胡思亂想。」

　　梁青青聞言立刻點點頭，擡手用袖口擦乾淨眼角殘餘的濕意，將手中空瓷碗放在石桌上，語氣重新提起幾分精神：

　　「說得對，上班去。

　　整日悶在家裡，反倒更容易瞎琢磨，上班人多熱鬧，挺好的。」

　　張梅婷也跟著應聲，端起碗將剩下的糖水一飲而盡，長長舒出一口鬱結的氣：

　　「走，上班去。」

　　老姑看著三人收拾妥當準備出門，連忙叮囑幾句：

　　「你們安心上班，孩子們有我們三個人照看，不必掛心家裡。」

　　三人並肩走出家屬大院，各自奔赴自己的工作崗位。

　　另一邊，長途奔波數日的軍列終於抵達邊境駐地。

　　營地剛剛搭建完畢，各項防務、布防工作接踵而至，蕭戰野安置好隊伍，安頓好韓禦、顧希霖與陳家林一眾戰士後，第一時間尋來營地僅有的有線電話，撥通了家屬院的聯絡點。

　　電話輾轉送到裴希桐手上，聽筒裡傳來蕭戰野略帶疲憊卻沉穩的嗓音，清晰透過線路傳過來。

　　「桐桐，我這邊已經順利抵達駐地，隊伍全員平安，物資也全數清點到位，你們在家放寬心，不用日夜懸心。」

　　裴希桐緊緊攥著聽筒，懸了一路的心稍稍落地，輕聲應道：

　　「平安到了就好，你們在外千萬小心，急救物資都記得隨身收好。」

　　「我記著。」

　　蕭戰野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無奈：

　　「這邊邊境條件簡陋，通訊線路時常不穩，往後執行巡邏、潛伏任務居多，多半沒有機會往家裡打電話。

　　若是長時間沒有我的消息，還有韓禦、希霖他們沒有來信來電，你們千萬不要慌亂著急，隻是任務纏身不方便聯絡，人都是安全的。」

　　一旁等候接電話的梁青青、張梅婷聽見這話，心口又是一緊，卻也隻能對著話筒輕聲應下，反覆叮囑他們保重身體。

　　簡短幾句叮囑過後，營地傳來集合哨聲，蕭戰野匆匆道別掛斷電話。

　　往後的日子便如蕭戰野所言，通訊愈發艱難。

　　抵達駐地後的頭半個月，營地線路尚能勉強連通，眾人有幸再接到一通短暫電話，戰士們隻匆匆報了句平安，來不及多說幾句家常，便被緊急任務打斷，通話倉促結束。

　　自那通電話過後，邊境局勢驟然緊張，前線部隊全面進入戰備狀態，有線電話線路時常中斷，無線通訊也受地域限制管控嚴苛。

　　家屬院裡，裴希桐、梁青青、張梅婷三人每日正常上班下班，每天在家時，就盯著家裡的電話，生怕錯過邊境的消息。

　　隻是，往日偶爾響起的鈴聲，此後再沒響起過半次，大家隻能把挂念藏在心中。

　　夜色徹底沉落，大院家家戶戶的燈火逐一點亮，又慢慢熄去大半，周遭隻剩幾聲蟲鳴低低回蕩。

　　裴希桐帶著四個孩子回屋，鎖好門後，悄無聲息閃身進了空間。

　　空間裡恆溫舒適，隔絕了外面的燥熱，草木清香漫在空氣裡，柔和的柔光籠罩整片天地。

　　四個孩子進了空間卧室，立刻舒服地咯咯笑起來。

　　裴希桐先取來溫好的靈泉水沖調奶粉，挨個抱過懷裡軟乎乎的孩童，小心餵飽。

　　小傢夥們咂著小嘴，抱著奶瓶，咕咚咕咚地吃了起來。

　　吃飽後眉眼都軟乎乎的，窩在她臂彎裡不肯撒手。

　　喂完奶，她拿過柔軟透氣的棉柔紙尿褲，輕柔地給四個孩子一一更換，動作輕緩細緻，生怕動靜驚擾到半分。

　　換好衣物，她坐在床邊，擡手逗弄孩子們，指尖輕點他們粉嫩的小臉，看著孩童咯咯發笑、小手胡亂抓撓她衣袖的模樣，連日緊繃的心口總算鬆了少許。

　　玩鬧半晌，孩子們困意湧上來，眼皮耷拉著，哼哼唧唧往她懷裡鑽。

　　裴希桐將四個小傢夥安置柔軟小床裡，輕輕拍著後背低聲哼著舒緩的小調，不過片刻，細碎均勻的呼吸聲便輕輕響起，四個孩子齊齊睡熟，小臉蛋安穩埋在枕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