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奶奶又小老太太般的傲嬌了起來，「你這個孩子，怎麼聽不懂好賴話呢？」

　　「我和你爺爺不是什麼乾淨的人，離我們近了，你也會受牽連。」

　　林月盈不管那些，她很討喜的賣乖，打滾撒嬌。

　　秦奶奶就徹底沒了辦法。

　　隻好讓林月盈講她的事情。

　　從她是下方人員的家屬講起，到裴禁完成任務，他們被汪文茜和大間諜K一起指責有問題。

　　再到現在，鎮上要發生地震了。

　　「裴禁他也知道，如果事前不幹預，等地震發生後，再沖在最前面救援，也一樣是功勞一件。」

　　「甚至這個功勞更穩妥。」

　　「而事前的幹預，一旦發生地震還好。沒有發生地震，又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他怕是要擔責的，搞不好還會坐牢。甚至我公公婆婆，我爸，還有那些一起出面幫忙的專家學者，也都會受牽連。」

　　「裴禁是很聰明的人，從小在大院裡長大。他也會衡量利弊，可他總說，那麼多條人命，不能視而不見。」

　　後面還有一些話，林月盈沒有說。

　　她想，秦家那位早年犧牲的叔叔，也是這樣的心情。

　　她可以什麼都不做。

　　因為做多，也許就會忙中出錯。

　　錯的多了，責任就多了。

　　可站在那樣的位置上，總不能因為怕出錯，就什麼都不做了。

　　秦奶奶沉默了。

　　十年了，彷彿一個輪迴一樣。

　　兒子的命運，又在另一個軍官身上重現。

　　可是，把科研成果留下來，是老頭子的心願。

　　林月盈拿著暖壺裡，顏色略顯渾濁的水：「奶奶，我讀書少，才讀到高中。可這兩天，也了解了一點地震相關的知識。您看看這水，是不是不太正常。」

　　水質不好，也可以算說地震的一種前兆。

　　何況報紙上還寫了其他的蛛絲馬跡。

　　秦奶奶不發話，她尊重自家的老頭子。

　　隻要是老頭子想的，她都支持，都不後悔。

　　林月盈知道，秦奶奶糾結的點是什麼。

　　她沒有資格強求。

　　想著說點什麼的時候，敲門聲響起。

　　秦奶奶又闆起了臉來，尖酸刻薄的喊著，「誰呀，有事沒事就來打擾？」

　　門外探出一張滿臉正氣的臉。

　　那張臉，有些疲倦。

　　「老公。」

　　林月盈喊著，就拉了親奶奶的手撒嬌，「是您和爺爺的孫女婿。」

　　裴禁也不知道，他才離開一天，怎麼就冒出爺爺和奶奶來了。

　　不過秦老夫婦在科研圈中很有地位。

　　裴禁也隨著林月盈，一起叫了爺爺奶奶問好。

　　看到裴禁那身軍裝，秦奶奶就落眼淚了。

　　小老太太傲嬌不起來，也堅強不起來了。

　　裴禁一臉窘迫。

　　他啥也沒幹呀。

　　隻是聽說，秦老夫婦不肯撤離，打算過來看看情況，再去找他家寶寶的。

　　林月盈給他去眼神，示意他不關他的事。

　　她才哄了老太太幾句，老太太就擔心起自家小老頭來了。

　　她顫顫巍巍的走過去，和自家老頭子耳語了幾句後。

　　強作鎮定的抹了眼淚，「裴禁同志，我家老頭子想和你聊聊。」

　　「可以的。」

　　裴禁頷首，態度恭敬。

　　就算林月盈沒叫爺爺奶奶，兩位老人家的輩分和成就也在那裡，值得他尊重。

　　秦奶奶拉著林月盈，就出了病房。

　　走廊裡，林月盈拿著手帕，給秦奶奶擦眼淚。

　　她不太擅長安慰人。

　　等秦奶奶的情緒都發洩了出來，老太太自己就不好意思了，「讓你看笑話了。」

　　她抱著老人家，「反正我不管，孫女我都看見了，以後您不能不理孫女。」

　　「不然孫女就到處宣傳。」

　　她一副無賴皮猴的樣子，把秦奶奶給逗笑了。

　　眼角餘光，林月盈看到了一個熟人。

　　軍醫梅姐。

　　她人就在走廊的盡頭，靠一堵牆遮掩著身子，正偷眼往這邊瞧呢。

　　林月盈當時就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梅姐說，她的丈夫犧牲了。

　　看梅姐的年紀，似乎也符合秦老夫婦兒媳婦的年齡。

　　該不會，這世上的事兒，這麼巧吧。

　　梅姐對丈夫情深義重，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隻躲在暗處看秦老夫婦過的好不好。

　　但有她來，說不定……

　　「梅姐姐。」

　　林月盈提高了聲音，還招了招手。

　　梅姐慌得左腳絆了右腳。

　　秦奶奶看了過去。

　　對上秦奶奶的眼睛，梅姐突然低了頭，轉身就走，卻一下子絆摔在地。

　　秦奶奶闆起了臉來，「都告訴你了，你把我們秦家的孩子弄沒了，你就不是秦家的兒媳婦，你是秦家的罪人，還湊過來做什麼？」

　　秦奶奶這是在保護兒媳婦。

　　兒媳婦是兒子摯愛的人。

　　兒媳婦又是軍醫的工作。

　　沾染上他們的成分，扯上了關係，兒媳婦不僅沒了前途，還會跟著一起下放。

　　所以秦奶奶狠著心腸，把人推遠。

　　梅姐已經站起了身來。

　　最近聽說了好多林月盈和裴禁的事情，也親眼看到了好多。

　　她就覺得，她應該更大膽點才好。

　　何況剛才，還那麼親熱的喊林月盈孫女。

　　梅姐吃醋的走了過來，「那媽還親親熱熱的疼孫女，都不疼我這個閨女。」

　　「明明當初就說過，我是兒媳婦，也是閨女。」

　　梅姐淚眼汪汪，「我知道您和爸都怕連累了我。我也是個軟弱的人，想著我過的好了，建峰才會安心。」

　　「可您和爸都過的不好了，建峰怎麼會安心。」

　　「這些年來，我就跟陰溝裡的老鼠一樣，隻敢躲在暗處，給你們送東西。」

　　「所以您不要我，去疼別的孫女了。」

　　林月盈默默的退的遠了一點。

　　把時間和空間，留給了這對婆媳。

　　老太太又哭了，一個勁的安慰著兒媳婦，說她已經做到很好了，是他們夫妻不想連累了她。

　　還得好人家的姑娘，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孩子，就已經夠對不住了。

　　怎麼能用一個亡夫，牽絆住人家的一生，毀了人家的未來。

　　而且秦老夫婦都知道，兒媳婦每天都去看他們，風雨無阻的。

　　婆媳倆哭了好一會兒，也算是大和解了。

　　梅姐這次來，也是為了地震疏散的事情。

　　她聽說公公婆婆不想走，就覺得不能再軟弱下去了。

　　她想為建峰做點事情，不想公公婆婆在地震中出事。

　　哪怕因為和下放人員扯上了關係，哪怕再也當不成軍醫，她也無所謂。

　　病房門被推開。

　　裴禁走出了病房，神色略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