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名單!
林大能走出那間屋子,走進夜色。
外面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但他不覺得冷。
他的心,早就冷了。
從哥死的那天起,就冷了。
從黑仔他們倒下那天起,就更冷了。
他走在空蕩蕩的街上,像一隻遊魂。
身上還沾著血,但他不在乎。
沒人看見他。就算看見,也沒人敢管。
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
擡頭看。
前面是一棟破舊的居民樓,七層高,外牆斑駁,窗戶裡透出零星的燈光。
那是他曾經住過的地方。
他和哥,在這裡住了三年。
那時候哥還活著,他還沒斷臂,黑仔他們還在。
現在,哥死了,黑仔死了,阿鬼死了,大頭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隻剩下他一個。
他站了很久,然後繼續走。
走進一條巷子,七拐八繞,來到一個廢棄的地下室。
這是他這一個月藏身的地方。
潮濕,陰暗,散發著黴味。隻有一張破床墊,幾瓶水,幾個冷饅頭。
他躺下來,看著天花闆。
眼前,又浮現出那些畫面。
黑仔跪在地上,胸口流著血,臨死前還望著夜空。
阿鬼被亂刀砍死,渾身沒有一塊好肉。
大頭被圍住,亂刀砍下,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
還有其他兄弟,一個個倒下,一個個死去。
林大能閉上眼睛。
但那些畫面,揮之不去。
像刻在他腦子裡一樣。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夢裡,他又看見了哥。
哥站在他面前,還是那副樣子,穿著西裝,面帶微笑。
「大能,好好活著。」哥說。
他撲過去,想抱住哥,但抱了個空。
哥消失了。
他醒了。
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縫隙裡透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坐起來,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牆角。
那裡有一個破舊的帆布包,裡面裝著他的東西。
他從包裡翻出一個筆記本,翻開。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名字。
第一個,趙老三!已經劃掉了。
第二個,阿炳!洪門的人,那天晚上帶隊的那個光頭。
第三個,李貴!和聯勝的人,通風報信的那個。
......
一共十七個名字。
十七個人,參與了那天的圍剿,是還是他兄弟的罪魁禍首。
林大能看著那些名字,眼神越來越冷。
他把筆記本收起來,背起帆布包,走出地下室。
新的一天,開始了。
復仇,也要繼續。
......
阿炳最近很得意。
他是洪門的人,跟了六爺十幾年,也算是老人了。
那天晚上帶人圍剿三聯幫,他親手砍翻了十幾個,尤其是對方的小頭目黑子,立了大功,六爺賞了他五萬塊。
今晚,他在「金碧輝煌」夜總會開了個包廂,叫了一群狐朋狗友,還要了兩個最漂亮的陪酒女。
「來!為了六爺!為了那晚的痛快!」
阿炳滿臉通紅,舉著酒杯,左手還在比劃著砍人的動作,「你們是沒看見,那黑仔跪在我面前求饒的樣子,哈哈!老子一刀下去,他就......」
話音未落,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沒有服務員,沒有保安。
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誰啊?滾出去!」阿炳的一個小弟罵道。
男人沒說話,隻是反手關上了門,並且——鎖上了。
「咔噠」一聲輕響,在嘈雜的音樂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阿炳眯起眼睛,酒精讓他反應遲鈍了幾分:
「小子,混哪條道的?知道這是誰的場子嗎?」
男人緩緩擡起頭,帽檐下露出一雙死寂的眼睛。
「阿炳,」
男人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鏽,「你記不記得,黑仔臨死前,手裡還攥著他女兒的照片?」
阿炳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這張臉......雖然瘦脫了相,雖然滿是胡茬,但那輪廓......
「林......林大能?!」
阿炳猛地站起來,酒杯摔在地上粉碎,「你......你沒死?兄弟們,上!弄死他!」
四個小弟同時撲了上來。
林大能動了。
他沒有拔刀,隻是側身、撞肩、肘擊。
動作簡單、粗暴、高效。
那是無數次生死搏殺練就的本能。
「咔嚓!」第一個小弟的鼻樑骨碎了。
「砰!」第二個小弟的膝蓋被一腳踹碎,跪倒在地。
剩下兩個還沒反應過來,林大能已經欺身而上,匕首飛舞。
兩人軟綿綿地倒下。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阿炳嚇傻了。
他看著滿地哀嚎的手下,腿肚子開始轉筋。
「你......你別過來......這裡是洪門的地盤!六爺會殺了你全家!」
阿炳歇斯底裡地吼叫,順手抓起桌上的酒瓶砸過去。
林大能偏頭躲過,酒瓶在牆上炸裂。
他一步步走向阿炳,靴子踩在玻璃渣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我家早就沒了。」
林大能淡淡地說,「現在,輪到你了。」
阿炳退無可退,背抵著牆壁。
他慌亂地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顫抖著指向林大能:
「別過來!再過來我捅死你!」
林大能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那天晚上,你用這把刀,捅了黑仔三刀,對吧?」
「一刀在心口,一刀在肚子,最後一刀,割了他的喉嚨。」
阿炳瞳孔劇震:
「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親眼看見的。」林大能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看著黑仔的血流幹,看著他眼睛裡的光一點點熄滅!而你,在笑。」
「那是幫派火拚!死人很正常!」阿炳尖叫道。
「正常?」林大能突然暴起,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阿炳隻覺得手腕一麻,匕首已經易主。
緊接著,一陣劇痛從右手傳來。
「啊——!」
阿炳的右手齊腕而斷,鮮血噴濺在雪白的牆壁上,像一朵盛開的紅梅。
林大能拿著那把屬於阿炳的匕首,在阿炳驚恐欲絕的目光中,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你說得對,死人很正常。」
「所以,你也該去陪他們了。」
林大能沒有立刻殺他。
他拿起桌上的紅酒瓶,敲碎瓶頸,握著鋒利的玻璃茬。
「黑仔死前受了三刀。我也還你三刀。」
第一刀,刺入心口。
阿炳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第二刀,刺入腹部。阿炳的身體劇烈抽搐,大小便失禁。
第三刀,割喉。
溫熱的鮮血湧出,阿炳癱軟在地,眼神逐漸渙散。
他最後看到的,是林大能掏出那個筆記本,在他的名字「阿炳」上,重重地劃了一道紅線。
「一個。」林大能低聲說。
他轉身,推開包廂門,外面的音樂聲依舊震耳欲聾,沒人知道裡面剛剛發生了一場屠殺。
他融入人群,像一滴水匯入大海,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