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瑤姑嫂二人趕到村口時，牛車正好還剩下兩個位置。

　　有相熟的嬸子朝兩人招手，「婷丫頭快來，坐我這。」

　　賀元婷拉著宋瑤，麻利地坐上車。

　　有人問宋瑤，「宋知青是又要去供銷社買東西嗎？」

　　好一個又字啊。

　　宋瑤嘴角微抽，想來是之前原主三天兩頭坐牛車往供銷社跑，給村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過，這些無傷大雅的事，費不著她特意解釋。

　　於是宋瑤準備點頭回應，揭過這番寒暄。

　　但賀元婷早一步出聲，「錢嬸子你誤會了，我三嫂今天要進城的嘞。」

　　「啊，進城逛百貨商店？」

　　「誰說進城就一定是要逛百貨商店了！」

　　賀元婷闆起小臉，一臉嚴肅地提醒，「錢嬸你不知道情況就別亂說，我三嫂可是要去機械廠家屬院給人治病的。」

　　錢嬸子一愣，「給人治病？」

　　其他人也都驚訝的瞪大雙眼，「還是機械廠家屬院？」

　　「宋知青這麼厲害的嗎？」

　　賀元婷挺著小胸脯，得意的像打了勝仗歸來的大將軍。

　　「那是當然，我三嫂不僅將張書記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她還在醫院門前救了個孕婦，被人民醫院的黃院長好一通誇讚呢。」

　　「那可真是厲害！」

　　「你家三哥可真是撿到寶嘍。」

　　「難怪你媽這幾天在村裡走路都帶風。」

　　「有個這麼長臉的兒媳婦，別說走路帶風，就是當寶貝疙瘩一樣供著也行啊。」

　　嬸子們紛紛沖宋瑤豎起大拇指，宋瑤感嘆民風淳樸的同時，微微有些社死。

　　倒是賀元婷，與有榮焉的點頭，「我哥我媽都對我嫂子好，因為她值得。」

　　「那是，」錢嬸子深有同感的點頭，並迅速將話題轉移到自家那幾個不省心的兒媳婦身上。

　　宋瑤聽的直打哈欠。

　　瘋狂一晚的後果便是全身疲軟，恨不得倒地就睡。

　　賀元婷主動湊過來，「三嫂你昨晚沒睡好嗎？要不靠著我補會覺吧，到公社了我叫你。」

　　「行，」宋瑤毫不扭捏地靠向賀元婷肩頭，在晃悠悠的牛車上秒睡。

　　牛車到公社，趕車的大爺說了回去的時間，眾人便散向不同的方向。

　　賀元婷問清楚中巴車所在的位置，便背上背簍，牽著宋瑤去坐車。

　　宋瑤下車時就醒了，看到小姑娘老練地獨擋一面，特意沒吱聲，任她拉著走。

　　上了中巴車，宋瑤掏出一塊錢塞到賀元婷手裡讓她買票，倒頭繼續睡。

　　等到了縣城，已是大半個小時後。

　　宋瑤補足了精氣神，帶著賀元婷直奔家屬院。

　　早上九點多的家屬院，職工們出門上班，留下年紀不小的婆子們圍在水井旁，忙著洗菜洗衣服。

　　一群孩子，毫無拘束地在院裡跑來跑去。

　　宋瑤想起上次馮嬌嬌隻說自己住在縣機械廠家屬院，並沒說具體的樓棟。

　　正要找人打聽馮嬌嬌家的具體位置，一道身影從她面前疾快速跑過。

　　啪嗒一聲巨響。

　　隨後便是孩子慘烈的哭聲。

　　一個正在打水的婆子，立馬扔下桶子衝過去，「乖孫你怎麼了乖孫！」

　　宋瑤轉頭，隻見左前方滿是水漬的地面上，一個胖墩捂著後腦勺嗷嗷大哭。

　　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著一張輪椅。

　　輪椅裡的男人頭髮被潑濕，但他顧不上擦乾就朝小胖墩伸手，想將他拉起來。

　　小胖墩一把打開他的手，「都怪你，是你害我摔跤的。」

　　「醜八怪，掃把星！」

　　「像你這樣的怪物根本就不配再活著，你就該去死。」

　　明明才七八歲，但滿臉猙獰，極為醜陋。

　　出口的話，更是盛滿惡意。

　　更讓人驚訝的是，婆子聽到孫子的話非但沒有阻止，還幫著孫子一起指責。

　　「老方家的，我乖孫說的對，像你這樣的不祥之人，就不該出來丟人現眼。」

　　「現在你把我乖孫撞倒，必須拿十塊錢給我乖孫買補品吃，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男人手扶輪椅，淡聲回應，「我沒撞他。」

　　婆子不依不饒，「就是你撞的，不然我孫子玩的好好的，怎麼會摔倒。」

　　「這院裡誰不知道，你就是個天煞孤星，誰靠近你都得倒黴。」

　　男人手上用力，將扶手抓得更緊。

　　但聲音不疾不徐，「我說了，我沒有撞他。」

　　婆子隨地一坐，拍著大腿便開始呼天搶地。

　　「大家都來看啊，方誠他撞到我乖孫還不承認。他分明是想害死我乖孫啊，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人！」

　　「難怪他媳婦寧願跟野男人跑，也不肯留下來照顧他。這樣的黑心肝繼續留在我們院裡，誰知道他下一個克的會是誰啊。」

　　婆子聲音尖銳刻薄，沒一會的功夫便嚎的眾人皆知。

　　水井邊有人勸和，「方誠啊，破財能消災，你就把十塊錢給餘婆子吧。再嚷嚷下去，吃虧的隻會是你！」

　　男人依舊坐如松，「我沒做過的事不可能認，餘嬸非要跟我過不去，那就報公安吧。讓公安來判定我到底有沒有罪。」

　　一句報公安讓四周安靜下來，隻有餘婆子仍在嚷嚷，「你撞我乖孫是事實，誰來都不管用。」

　　「勞煩哪位嬸子去報個公安，我方誠感激不盡。」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不願意將這樣的小事，鬧到報公安的程度。

　　有人勸餘婆子，「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又何必非跟方家交惡呢。」

　　「就是，誰不知道老方家最護短。一會方實和他爹回來知道你欺負方誠，看你怎麼收場？」

　　餘婆子一愣，想到在廠裡掌握話語權的方家父子，恨恨地瞪了一眼方誠，拉著孫子罵罵咧咧的回屋。

　　眾人憐憫地眼神中，方誠推著輪椅緩緩離開。

　　「三嫂，」賀元婷輕拉宋瑤衣袖。

　　「是那胖子不看路，主動撞到輪椅然後摔倒的，那位方同志的輪椅根本沒動。」

　　宋瑤瞭然點頭，「他估計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不公平待遇了。」

　　賀元婷輕聲感嘆，「真可憐。」

　　「確實可憐，」有嬸子恰好聽到這話，自來熟地接過話茬兒。

　　「這方家老大以前可是咱們家屬院的驕傲，在市局當公安，年紀輕輕就深受領導重視，眼看著就要提幹，誰知竟遭了難。不僅腿壞了，臉也被劃傷，他媳婦得知消息，連夜卷著鋪蓋走人。」

　　「唉，好好的小夥子成了廢人，方家嬸子天天以淚洗面。要是知道他又被餘婆子欺負，還不知道得多心疼呢。」

　　說完後知後覺的發現，「你們倆看著眼生，不是咱們大院的人，莫不是來走親戚的？」

　　宋瑤大方點頭，「我是來找馮嬌嬌的，不知她家住在哪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