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蘇泠的聰明勁兒，有些話點到即止，不用說太多。

　　果然，蘇泠沉默了。

　　她知道墨老先生的直覺一向很準。

　　或者說他的人生經驗太過於豐富了，這一點值得她學習。

　　但蘇念確實是她見過的最合適的助理人選，無論是能力還是背景，都無可挑剔。

　　她不是沒找過助理，可一個都沒有滿意的。

　　「我會繼續觀察她的，如果她真的有問題，我會處理乾淨的。」蘇泠最終說道。

　　老先生的話她還是聽進去了的。

　　畢竟什麼都沒有她自己的安全跟他們的計劃重要。

　　墨老先生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夜色，低聲說了一句：「軒轅雲舟那邊，盯緊一點。他和那個蘇念之間，似乎有些什麼東西，是我們在意的。」

　　蘇泠的瞳孔微微收縮：「您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墨老先生打斷了她，聲音冰冷：「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夠了。」

　　蘇泠低下頭：「是。」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她臉上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蘇念，軒轅雲舟，還有軒轅家那個已經失蹤了十二年的小女孩，似乎在證明著什麼。

　　這些看似不相關的人和事，似乎正在以一種她無法預料的方式，緩緩交織在一起。

　　而遠在深市另一邊的小樓裡，江念恩正躺在床上，望著天花闆發獃，根本就睡不著。

　　她耳邊還在迴響著軒轅雲舟的那句話：「你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人。」

　　故人。

　　如果她真的是她的女兒，那麼他想念過她，找過她嗎？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一種尖銳的疼痛蔓延開來。

　　「珊珊...」她低聲念著一個名字。

　　一個在記憶碎片中找到的名字。

　　這個隻有母親才叫過的名字，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了。

　　就連她自己也早就忘了這個小名，隻記得自己叫江念恩。

　　如果不是常歡告訴了她真相，她可能一輩子都以為這三個字是她的名字。

　　她閉上眼睛，讓眼淚無聲地滑落。

　　明天，她還要去面對蘇泠的試探。

　　明天，她還要繼續扮演那個叫蘇念的陌生女孩兒。

　　明天，她還要離那個可能是一切的答案的男人，更近一步。

　　她必須堅強。

　　因為在這條路上，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無論前方路上有什麼，她都會勇敢的往前走，撥開那片陰霾。

　　小樓裡的燈光在淩晨兩點終於熄滅了。

　　江念恩躺在床上，依舊輾轉難眠。

　　窗外，一輛黑色的轎車依舊停在街角的陰影裡，車內的煙頭明滅了兩下，最終被碾滅。

　　軒轅雲舟沒有離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

　　他已經確認了那份履歷是假的，也確認了這個叫「蘇念」的女孩兒，年齡很可能也是假的。

　　雖然他也不知道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他隻願她不是蘇泠手下的人，用假身份在辦事。

　　如果她真的是珊珊，那麼他一定要把她接回家。

　　他現在需要更多的證據。

　　他不是沒有失望過。

　　十二年來，他無數次接到所謂「找到珊珊」的消息，又無數次失望而歸。

　　那些人要麼是為了錢，要麼是認錯了人。

　　每一次都滿懷希望，可每一次又都會以失望告終。

　　但這個女孩兒不一樣。

　　她看他的眼神，那種混雜著震驚，渴望和小心翼翼的試探，不是能裝出來的。

　　他覺得她也對他眼熟。

　　而且，她太像了。

　　不是像她的母親，而是像他大哥，也像他，更像他母親年輕的時候。

　　那個眉眼間的神韻，那種倔強又疏離的氣質，簡直是他母親年輕時的翻版。

　　外貌並不是很像，主要像在神韻。

　　而且他總有一種這個女孩兒不該長這樣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面傳來一個帶著睡意的聲音：「二哥？幹嘛呀，大半夜的，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我知道，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你。」軒轅雲舟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小琳，我問你一件事。你初中的時候，班上有沒有一個叫蘇念的女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搞懵了。

　　「蘇念？沒有啊。我們班三十多個人，我每個都記得清清楚楚，沒有一個叫蘇念的。」對面的聲音清醒了一些：「二哥，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你繼續睡吧。」

　　軒轅雲舟掛斷了電話。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目光深邃。

　　果然。

　　那份履歷是假的。

　　那麼，這個女孩兒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她為什麼要偽造身份接近蘇泠？她背後的人是誰？

　　還有最重要的問題。

　　她，到底是不是他的珊珊？

　　他一定要搞清楚這些。

　　周末的宴會他一定會準時赴約。

　　翌日，靜心齋。

　　江念恩跟在蘇泠身後，走進了一間極為隱秘的包廂。

　　包廂裡已經有一個人等著了。

　　那人背對著門口，一身深灰色的中式褂衫，頭髮花白，正是那位墨老先生。

　　「蘇總監來了。」墨老先生轉過身。

　　目光在江念恩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

　　「墨老。」蘇泠微微頷首，態度恭敬。

　　江念恩也微微欠身，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站在蘇泠身側，目光低垂，裝作很乖順的樣子。

　　她對這個老人的印象並不好。

　　甚至可以說是很差。

　　他身上有一種讓她本能感到危險的氣息，比江華更甚。

　　這種人城府太深了。

　　「這位就是你的新助理？之前見過兩次。」墨老先生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江念恩身上，語氣聽不出喜怒：「小姑娘看著挺機靈。」

　　「是的，墨老。蘇念，剛從國外回來，對香料很有研究。」蘇泠介紹道，語氣平淡。

　　她今天帶蘇念來的目的就是讓墨老先生好好過目一下。

　　「哦？」墨老先生似乎來了興趣，他走到茶案前，從一個精緻的木盒裡取出一小塊深褐色的香料，放到香爐中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