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巧英看到季知曉騎着三輪車往着自己這邊過來，便也騎上自行車，對着剛騎到近前踩了刹車的季知曉說道，“曉曉，精神療養院離咱們這邊有十幾裡路，咱們直接騎車過去，我在前面帶路，你跟上。”

　　季知曉當即點頭，“好的，麻煩巧英姐了。”

　　兩人一前一後，直往着精神療養醫院而去。

　　走的小路，崎岖不平，季知曉的三輪車也隻能堪堪而過，不過，比大路要近不少。

　　大約一小時不到，兩人就來到了醫院。

　　南市精神療養醫院，也是絕對的封閉式管理，霍巧英提早聯系過醫院，因此，兩人暢通無阻地進入了醫院。

　　季知曉跟霍巧英被帶到訪客室，通常家屬來看望病人，都是集體在這裡見面。

　　訪客室還挺大的，長長的桌子兩邊是一排椅子，病人跟家屬可以面對面地坐着說話，同時可以容納十位家屬同時看望。

　　不過，在同一時間，訪客室的椅子從來沒有被坐滿過。

　　十分鐘不到，潘珍珍就被帶來了，一同帶來的還有小白。

　　一開始醫院方面不同意潘珍珍帶着小白入院，但那時候潘珍珍精神不好，而且小白又溫順，便破例讓小白，也入了院。

　　季知曉從椅子上站起來看向門口的方向，一個多月不見，潘珍珍的肚子已經隆起的很大，像是一個鼓脹的氣球塞進了她的肚子裡，讓她的四肢更顯得纖細，哪裡都沒胖，獨獨肚子卻很大。

　　潘珍珍在看到季知曉的時候，眼睛一亮，連原本拖沓的步子都快了兩步。

　　小白也歡快地搖着尾巴在季知曉的身邊聞啊聞的。

　　霍巧英從位置上站起來，說道，“你們聊吧，我出去看看。”

　　“謝謝巧英姐。”季知曉忙道。

　　訪客室便隻剩下季知曉跟潘珍珍以及小白兩人一狗，季知曉率先開口，“沒想到肚子大的那麼快，給你買的衣服不知道還能不能穿得上。”

　　季知曉從背簍裡拿出一件棉衣，遞給潘珍珍，“要不要試試？”

　　她的聲音輕柔，有種安撫的，令人感覺十分舒服的情緒在裡面，盡管潘珍珍實際上并沒有什麼毛病，但聽着季知曉的聲音，仍然讓自己的情緒感覺到了放松。

　　“謝謝。”潘珍珍的情緒正常，聲音正常，看着季知曉的眼睛噙着淚，滿是感激，她接過季知曉遞來的棉衣，溫暖的觸感讓她的心也跟着充滿暖意，她說，“他們說，你叫季知曉。”

　　“嗯。”季知曉繼續從背簍裡拿出給潘珍珍帶的東西，“進來的時候都檢查過，你可以直接拿回去。”

　　她給潘珍珍帶了衣服，以及一些吃食。

　　“我可以叫你曉曉姐嗎？”潘珍珍問道。

　　季知曉終于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向潘珍珍，“當然可以，珍珍，其實我早就想來看你，但之前案子還沒判，我無法來看你，你……”

　　她頓了頓，仔細看着潘珍珍的臉，小心翼翼地問道，“你，還好嗎？”

　　那把刀，是她遞的。

　　潘珍珍有了想自殺的極端念頭，不是她死，就是劉明死。

　　季知曉便給她殺了劉明的機會。

　　但後來，季知曉也無數次後悔，殺人，會不會讓潘珍珍的精神狀态變得更差？

　　會不會更将她推入絕望的深淵？

　　這是季知曉時時擔心的事情。

　　她誰也不敢說，誰也不敢問。

　　她怕害了潘珍珍，對方畢竟隻是一個小姑娘，甚至還未成年。

　　季知曉知道自己當初的做法沖動了，但當她看到潘珍珍手腕上深深淺淺的傷口時，那傷口凹凸不平，有用碗碎片劃的，有用牙齒咬的，有用刀具的，看得出，她真的很想死。

　　她不忍心拒絕這樣一個可憐人的請求，于是，遞了一把刀。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運，潘珍珍真的成功殺了劉明。

　　她問的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潘珍珍，讓對方想起不堪的過往。

　　潘珍珍坐到季知曉的對面，兩人隔着一張桌子，桌子上放着季知曉給潘珍珍帶的棉衣跟吃食，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望着。

　　潘珍珍很平靜，她點點頭，說道，“曉曉姐，我很好，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放心，你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我很感激你對我的幫助，你幫我徹底解救了我自己。”

　　“殺了惡魔的少女，得到的是靈魂的自由。”潘珍珍說的很輕，輕到像是一陣風吹過季知曉的耳邊，隐隐約約的。

　　但這陣風，卻撫平了季知曉一直以來的不安。

　　她看着潘珍珍，看着對方神情平靜，再不似初次見到時那樣，恐懼，不安，有着嚴重的自殺傾向。

　　大概，是正确的吧。

　　從療養院出來，季知曉這樣對自己說。

　　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回程的路上，踩三輪車都變得有勁兒了不少。

　　霍巧英看着這樣的季知曉，笑着問道，“曉曉，從療養院出來就見你心情挺不錯的，看樣子，是跟潘珍珍聊得還不錯？”

　　“也沒聊什麼，就是看她精神恢複的不錯，身體看起來也還好，就挺替她高興的，我相信她很快就能走出來。”季知曉說道。

　　“醫院方面給出的結論也是這樣，比起剛送進去的時候，潘珍珍确實恢複了不少。”霍巧英點點頭說道。

　　兩人一來一回的，時間便來到了中午。

　　季知曉原本想着請霍巧英去國營飯店吃個飯，感謝她這一上午陪自己跑來跑去的。

　　霍巧英卻說自己局裡還有事，匆匆離開。

　　沒辦法，兩人隻能下次再約了。

　　季知曉索性也回了城外的家，回到家，馮小曼正在廚房做菜，竈台有兩口鍋，一鍋蒸了米飯，另外一隻鍋則正在炒菜。

　　馮小曼兩頭顧着，居然也不顯得忙亂，季知曉進了廚房便幫着燒火。

　　“供銷社的經理上午來過了。”馮小曼高興地說道。

　　季知曉塞了兩塊柴火進火竈裡，站起身問道，“怎麼樣？”

　　馮小曼的眼睛亮晶晶的，高興的情緒從她的眼睛裡透露出來，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點了點頭，不過還是保守地說道：“應該是沒問題，不過具體的還得合同簽下來才能算數。”

　　“小曼姐，你覺得沒問題那肯定就是沒問題了，接下來跟供銷社簽合同的事情也交給你了，以後，這方面的事情通通都交給你。”季知曉看得出馮小曼挺喜歡做這些事情。

　　馮小曼有點猶豫，連炒菜的動作都慢了，“都交給我？”

　　她不确定地問道，“曉曉，我能行嗎？”

　　“把嗎去掉，再說一遍。”季知曉說道。

　　“曉曉，我能行。”馮小曼聽話地再說了一次，話出口，才發現竟然是這樣肯定自己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