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雲是在林秀蘭婚禮第三天晚上發動的。

　　羊水的突然破裂，把陸明遠嚇了一跳。

　　緊接著小院裡就是一陣兵荒馬亂。

　　不過幸好陸明遠早有準備。

　　三輪車是他找人借來的，被褥也是早就準備好的。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產婦需要用的東西，也都有林秀蘭和王惠朗幫著想著。

　　沒有耽擱。

　　陸明遠帶著林秀雲就去了醫院。

　　縣醫院。

　　產房外的走廊，燈泡昏黃，牆皮斑駁。

　　陸明遠癱坐在長條木凳上，棉襖被冷汗浸透，手指死死摳著膝蓋，指節泛白。

　　「明遠，喝口水。」林秀蘭端來搪瓷缸，聲音發顫。

　　他搖頭，喉嚨幹得發不出聲。

　　林秀蘭看他這樣，顯然是緊張過頭了，於是就說道。

　　「沒事的，秀雲身體好，生個孩子肯定沒什麼事，你別這麼擔心了，喝點水。」

　　在林秀蘭的催促下，陸明遠強行喝了幾口水。

　　喉嚨得到水的滋潤之後，沒有了剛才的那股灼燒感，但嗓子依然發緊，身體都有些控制不住的發抖。

　　陸明遠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

　　從來沒有。

　　哪怕是前世，蘇曼麗卷著所有東西跑了的那一天，他面對著空空如也的家，也沒有這麼緊張過，無措過。

　　嗯？

　　「我為什麼要想到這個？這是能放在一起比的嗎？」

　　陸明遠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產房裡時不時傳出來的叫喊像是鈍刀子割肉一樣。

　　林秀雲喊一聲，陸明遠身上的肌肉就跟著緊張一下，連小腿肚子都不由自主的抽抽。

　　他對於生孩子這方面實在是沒什麼經驗，於是就擡起頭看向了林秀蘭。

　　「姐，她叫成這樣，沒事兒吧？我怎麼聽著那麼嚇人呢？會不會出什麼事兒啊？」

　　「生孩子本來就不容易，沒事的，裡面有醫生，有護士，體檢也沒什麼問題，秀雲的身體又特別健康，肯定沒事。」

　　「吱呀——」

　　門開了。

　　穿白大褂的趙慧蘭快步出來，口罩摘到下巴，額角全是汗。

　　陸明遠「騰」地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栽倒。

　　「趙阿姨。」他聲音都劈了叉：「秀雲她咋樣了？你沒事吧？」

　　趙慧蘭扶住他胳膊，眼神溫和：「別慌別慌，秀雲胎位正，宮口開得也好。」

　　她笑了笑，好像生孩子的事兒不是什麼大事兒一樣，她伸手拍了拍陸明遠的肩膀安慰道。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你以後我對你老婆再好點不就行了嗎？」

　　林秀蘭剛剛經過介紹，認識了趙淑蘭。

　　於是有些急切的說道：「趙大夫，真的沒什麼事兒嗎？我怎麼聽著我妹妹的喊聲有點嚇人呢。」

　　「沒事的，我剛剛進去看了一眼，問題不大。」

　　「那……」

　　趙慧蘭一笑：「虧你還是生過孩子的，秀雲是頭胎，所以生的慢，剛才大夫都檢查過了，沒事的，你放心就行了。」

　　說完，趙慧蘭就重新回了產房。

　　陸明遠和林秀蘭又在外面焦急等待著，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產房裡的聲音一直就沒有斷過，從晚上一直響到了淩晨。

　　陸明遠急的團團轉。

　　腦袋裡一會兒空蕩蕩的，一會兒亂七八糟的，連八輩子前的事情都能想得起來。

　　整個人因為緊張，後背都快被打濕了。

　　他抓住了林秀蘭的袖子，緊張的問道。

　　「姐，這都快一晚上了，怎麼還沒個動靜啊？」

　　林秀蘭也有點緊張，但努力的安撫著對方的情緒，故作輕鬆的說道。

　　「沒事兒的，我生盼盼的時候生了一天一夜呢，頭一胎總是這樣的，別著急，待會兒天亮了，我去買點飯。」

　　陸明遠聽了，稍微鎮定了些，可眼睛還是緊緊盯著產房的門，雙手不自覺地捏著衣角。

　　林秀蘭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也跟著揪起來，但還是強裝鎮定地繼續安慰。

　　「明遠，你別自己嚇自己，趙大夫都說了沒問題。你要是累了，先靠著休息會兒，等有消息了我叫你。」

　　陸明遠搖了搖頭，聲音都緊張的不行。

　　「姐，我哪能睡得著啊，我就怕秀雲出……緊張，還是緊張。」

　　林秀蘭拍了拍他的背，「不會的，你在這兒幹著急也沒用，還不如保存點體力，等會兒孩子出來了，你還得照顧他們娘倆呢。」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陸明遠說道。

　　「盼盼一個人在家沒事嗎？」

　　林秀蘭眼神複雜的看著他。

　　「沒事兒，你哥在家裡陪著他，我嫌她一個男人礙手礙腳的，就沒讓他來，等天一亮，送孩子去幼兒園之後再讓他過來。」

　　「對對對對對，我都糊塗了。」

　　「我看你是太緊張了，其實沒事兒的，真的沒事兒。」

　　話雖然這麼說。

　　但陸明遠還是緊張，得坐立難安。

　　早上八點。

　　醫院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陸明遠緊張了一整個晚上，到這會兒，竟然出奇的安靜了下來。

　　周圍響起了一串匆匆的腳步聲。

　　「咋樣了咋樣了？」

　　王惠朗匆匆忙忙的趕到，手裡還不忘提著早餐。

　　林秀蘭陪陸明遠熬了一晚上的夜，這時候臉上已經見了疲態。

　　她嘆了一口氣，指了指產房。

　　「還沒生出來呢，估計還得好一會兒。」

　　王惠朗長舒一口氣說道。

　　「嗯，別著急，別著急，我給你們煮的雞蛋，還熬的小米粥。」

　　「盼盼你也別擔心，我都送去了，收拾的挺好，她早晨吃了一個雞蛋，半碗小米粥，你就放心吧。」

　　「明遠，趕緊的。」

　　說著一個熱乎還燙手的雞蛋就塞進了陸明遠的手裡。

　　陸明遠捏著這顆雞蛋，看了一眼，無奈的說道。

　　「吃不下，感覺一點胃口都沒有。」

　　王惠朗又把雞蛋給拿了回來，往牆上一磕，一邊扒一邊絮絮叨叨的說道。

　　「哎呀，吃不下也得吃。」

　　「你要是吃不好，待會兒怎麼照顧孩子？秀雲也得你照顧，你這不吃不喝的能行嗎？」

　　陸明遠說道：「我就是沒……」

　　話還沒說完，一個雞蛋就塞進嘴裡了。

　　王惠朗不由分說，非逼著陸明遠吃了兩個雞蛋。

　　肚子裡有了點東西，陸明遠整個人的情緒也從緊繃變成了鬆弛。

　　陸明遠剛把雞蛋咽下去，張口發出第1個音節。

　　「我……」

　　產房中突然響起一聲嘹亮的啼哭。

　　「哇——」

　　年輕的護士衝出門來，滿臉欣喜的報信兒。

　　「恭喜恭喜！母女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