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寧靜柔失憶
寧靜柔誰都不記得,唯獨對「謝承淵」這個名字,有著近乎偏執的執念。
李向國和寧靜柔下了火車,坐上了前往軍區大員的公交車。
寧靜柔穿著一身藍白格子的裙子,柔柔弱弱地看著李向國,滿臉都是怯懦。
「李大哥,你真的沒有騙我嗎?你真的會帶我去找承淵哥哥嗎?」
李向國心情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性格大變的女孩,心裡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對,我會帶你去找你的承淵哥哥。但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先跟你家裡人報個平安嗎?」
寧靜柔弱弱地點頭,眼眶紅紅的,像是受驚的小鹿。
「好,我知道了,我先和你回家……」
李向國帶著寧靜柔回了寧家。
寧家別墅的客廳裡,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李向國拘謹地站在光潔如鏡的地闆中央,身上還帶著一路風塵,感覺自己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沙發上。
寧靜柔的父親寧昌雄、母親顧曼臻,還有一位頭髮花白、神情刻薄的老太太,正用三堂會審般的目光將他淩遲。
他們並不知道自家女兒偷偷跑去了海城,還一走就是近十天,一直以為她在軍區文工團好好待著呢。
結果,人是回來了,卻帶回來一個天大的噩耗。
女兒不僅偷偷跑去了海城,還摔傷了腦袋,把他們全都給忘了!
「嗚嗚嗚,我的寶貝女兒啊,你好好的怎麼就失憶了呢?你真的連媽媽都不認識了嗎?我的心肝啊……」
顧曼臻早已哭得梨花帶雨,她緊緊拉著寧靜柔的手,伏在她身上埋頭痛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傷心欲絕。
寧靜柔被她抱著,身子卻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盛滿了陌生和怯意,彷彿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抗拒的姿態根本藏不住。
這副大相徑庭的模樣,讓寧家人心裡那最後一點懷疑也煙消雲散了。
寧昌雄坐在主位沙發上,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他那張慣於在會議上發號施令的臉,此刻布滿了陰沉的不悅。
他看著李向國,用政委審問犯人般的口吻,公事公辦地開了口。
「李向國同志,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力,讓李向國的心臟猛地一沉。
「你帶著我女兒,一個年輕的女同志,不聲不響就離開了京市,跑去那麼遠的海城。你憑什麼不通知我們家屬一聲?」
「現在好了,我女兒的腦子摔壞了,連我們這些親人都不認得了!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最後一句,已然是聲色俱厲的質問。
就連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寧老太太,也用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不善地剜著李向國,嘴裡念叨著。
「作孽啊!我們家柔柔從小到大哪受過這種罪……」
李向國心裡憋屈得快要炸開。
他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官威十足的寧昌雄,心裡翻江倒海地腹誹。
他這七天在醫院不眠不休地伺候著這位大小姐,不說功勞,苦勞總有吧?
可進了這寧家的門,別說一口水,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真把他當三孫子審了!
『本來是我一個人的任務,是你家女兒死纏爛打,求著謝伯父非要跟著我一起出門的!』
『怎麼到頭來,這屎盆子全扣我腦袋上了?』
『再說,你女兒的傷又不是我弄的,憑什麼都成了我的責任?』
他心裡窩著火,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隻能強壓著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客觀。
「寧政委,寧阿姨,事情是這樣的。當初是靜柔她自己……」
「她自己?」寧昌雄立刻打斷了他,聲調陡然拔高,「她自己還是個孩子,不懂事,難道你也不懂事嗎!你比她大,還是個男同志,你就由著她的性子胡來?」
顧曼臻也擡起淚眼,哽咽著幫腔:「是啊向國,我們家柔柔從小就單純,沒什麼心眼,我們是看你穩重可靠,才放心讓她跟你來往的,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不負責任啊……」
兩人一唱一和,直接把李向國釘死在了「失職」的十字架上。
李向國被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這家人講道理,根本就是對牛彈琴。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聽他解釋,隻是想找個出氣筒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索性放棄了辯解,低著頭,擺出一副任打任罵的姿態。
「……是我的錯,我沒有照顧好靜柔,我認罰。」
見他服軟,寧昌雄臉上的厲色才稍稍緩和了些。
他要的不是懲罰李向國,而是要李向國認下這份「虧欠」。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恢復了那種和稀泥般的官腔。
「罰你有什麼用?現在最要緊的,是柔柔的身體。醫生怎麼說?這失憶……還有沒有恢復的可能?」
「快和我們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能讓她傷成這個樣子啊!」
李向國本來也是個桀驁不馴的驕傲青年,此刻已經到了他忍耐的極限。
他冷著臉,給寧家人解釋緣由。
「寧伯父,是你女兒非要跟著我一起去海城的,可不是我逼的!若您不信,大可以去謝家問問謝伯父!」
「還有,你女兒出門的一應花銷可全都是我墊付的,你女兒住院這段時間,吃喝拉撒也都是我請護工照顧的!」
「至於她是怎麼受的傷,這您得問她自己和承淵哥了,我不知道事情經過,隻是幫忙在醫院照顧她,所以,你們想找人問責,也不該是我。」
他心裡也來了氣。
什麼事啊這都是!
還真當他是軟柿子,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給他甩起臉來了!
寧昌雄聽著他這夾槍帶棒的話,被狠狠噎了一下,臉色青白交加。
他這才想起,人家進門到現在,別說一杯水,連個闆凳都沒給,確實是他們家失了禮數。
他趕緊給了媳婦一個眼神,可顧曼臻隻顧著抱著女兒哭天搶地,壓根沒看他。
他臉上有些掛不住,隻能尷尬地起身,親自去倒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