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涼薄的李父李母
樓道裡站了這麼多人,鄰裡鄰居的,總不能真眼睜睜看著她一頭撞死在牆上吧?
她不過是想為自己那點可憐的未來,再爭取一次罷了。
李清禾靠在沈姝璃懷裡,哭得撕心裂肺,心中已然做出決定:「好,你們不管我,我現在就去街道辦,讓領導給我們分家!我以後是死是活,都跟你們李家沒半點關係!」
「分家」這兩個字,像是兩根針,狠狠紮在了屋裡人的要害上。
「吱呀」一聲,門開了。
李清禾的父親李大海黑著一張臉走了出來,臉上卻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沈姝璃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估量和忌憚,最後才把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遞過去。
「閨女,你媽今兒個幹活累著了,還體力不支中暑了,脾氣這才不好,你心疼心疼你媽,別怨怪她。你拿著這錢去醫院看看,可別留了疤。」
那皺巴巴的五塊錢,像一個天大的笑話,狠狠扇在李清禾的臉上。
她攥著那幾張錢,指節用力到泛白,心口像是被刀子反覆攪動。
沈姝璃握了握李清禾冰涼的手,給她傳遞著力量。
她擡眼看著李大海那張和稀泥的臉,冷笑一聲,故意揚高了聲音,確保整個樓道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清禾,這工作是我托關係特地給你找的,既然你家裡不願意給你出錢買工作,那就算了。」
「這紡織廠的綉娘,雖然隻要女人,但想必,有的是人家願意給自家女人買個前程!我不愁賣不出去!」
沈姝璃頓了頓,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李大海的臉,又掃向那扇緊閉的門。
「你媽要你的命,你爸拿五塊錢糊弄你,他們不心疼你,我心疼!」
「隻不過,以後再有這種好事,我可不敢再來找你了。你們這家屬樓的風氣,我算是長見識了,我怕再來一趟,你的小命就真沒了!」
「走,我先送你去醫院!」
這話如同一塊巨石砸進本就波濤洶湧的池塘,瞬間激起千層浪。
沈姝璃的話,不僅讓李大海和門後偷聽的王招娣臉色煞白,更是讓所有豎著耳朵看熱鬧的鄰居們徹底炸了鍋。
他們原以為是李清禾自己找的工作門路,沒想到,竟然是這個漂亮的不像話的陌生丫頭帶來的!
而且還是紡織廠的工作!
紡織廠的待遇可不是一般的好,這年頭布料很稀缺,能在紡織廠工作,員工能優先購買布匹!
聽說每個月發的布票都比其他單位多不少呢!
雖說這工作隻能年輕女人做,可誰家還沒個年輕女的了?
如今這年頭,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工作崗位,不趕緊抓住,還在這裡和孩子耍心眼?
李家放著這麼好的機會不知道把握,簡直是不知好歹,愚蠢到家了!
幾個反應快的嬸子已經按捺不住,呼啦一下圍了上來,熱情地拉著沈姝璃。
「哎呀,姑娘,你別生氣,李家有眼無珠,我們慧眼識珠啊!來嬸子家,嬸子給你切西瓜!」
「就是!姑娘,到我家坐坐,我那侄女啊,跟你差不多大,手可巧了!」
沈姝璃直接甩開對方拉扯的手,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不了,我怕了你們這兒的風氣!自己親閨女都能往死裡磋磨,我一個外人,還不得被你們生吞活剝了?」
「以後這棉一家屬樓,我再也不敢踏進一步,也得好好跟外面的人說道說道,免得好人進了狼窩還不知道!」
這話一出,鄰居們更是急了,紛紛將矛頭對準李家人。
「李大海!王招娣!你們兩口子是要害死我們整個家屬樓是吧!」
「放著這麼好的機會不要,還把孩子害成這樣,你們安得什麼黑心!」
「今天你們要是不給個說法,敗壞了我們整個家屬院的名聲,看我們怎麼收拾你們!」
「對!敢敗壞我們家屬樓的名聲,你們立刻滾出去!」
李大海和王招娣沒想到沈姝璃還挺有手段,三言兩語就挑唆的鄰居全都聯合起來對付他們。
兩人雖然心裡恨得要死,但嚇得連句話都不敢說。
李清禾心裡清楚,沈姝璃這是在用激將法逼她父母,她趕緊配合,不能讓事態真的失控。
「各位叔伯嬸子,你們先別激動,讓我勸勸我同學。」
眾人一聽,覺得有理,這陌生女娃子明顯看重李清禾,應該會聽勸。
吵鬧的樓道慢慢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她們。
李清禾握著沈姝璃的手,語氣滿是無奈和歉意:「阿璃,謝謝你看在同學的面子上給我這個機會,是我沒福氣,把握不住。對不起,還害你受了驚嚇。」
「這個工作肯定有很多人搶著要,我家這情況你也看到了,我爸媽是不可能給我買工作的,你還是賣給別人吧。」
圍觀群眾都在等這句話呢。
一雙雙眼睛像狼一樣盯著沈姝璃。
若是她現在敢開口說要轉賣這個工作名額,他們就是打破頭也得把這個機會搶到手!
李大海這才知道,搞了半天,是這個資本家大小姐,專門為她女兒安排的工作!
看這架勢,自家媳婦兒剛才那通做派,已經徹底把人給得罪了!
他此刻無比後悔。
就應該先把工作買下來,找到合適的機會再偷偷賣掉,也不至於現在直接竹籃打水一場空!
李大海趕緊推開人群,諂媚地看著沈姝璃,討好道:「那個……姑娘,你是清禾的同學吧?這裡頭有誤會,我們沒說不給清禾買工作,肯定是她聽岔了。」
「我現在就給她把這工作買下來,要不,咱進屋說?」
沈姝璃斜睨著他,將他眼底的算計看得一清二楚。
真當她是三歲小孩糊弄?
沈姝璃一點沒給他留臉面,「你是清禾的親爸?」
李大海立刻點頭笑道:「是是是,我是清禾父親。」
「呵,」沈姝璃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我今天算是長了見識。親閨女的腿都傷成這樣了,你這個當爹的不見半點心疼,反而有閑心在這兒跟我談工作?」
「你們不心疼她,我心疼!」
「清禾,走!咱們先去醫院!」
說完,她扶著李清禾,在眾人自動讓開的道路中,徑直往樓下走去。
李大海被晾在原地,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戲謔目光,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幾個心思活絡的鄰居,眼珠子一轉,立馬回家拿上錢票,也緊跟著往醫院的方向跑。
這麼好的機會,可不能讓別人搶了先!
李大海也不是個蠢的,一看這架勢,哪能不知道這些鄰居打的什麼主意。
他也顧不上臉面了,趕緊跑回家抓了錢,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
醫院。
李清禾小腿外側那一大片,看著就駭人,
李清禾的小腿外側一大片紅腫水泡,看著就很駭人,沈姝璃看得都揪心。
可李清禾從頭到尾一聲沒吭,反而還反過來安慰她。
「阿璃,你別著急了,我不疼的,真的。」
沈姝璃知道這妮子是在強撐著,就怕她擔心。
不過她空間裡有靈泉水。
等到了醫院,她會找機會給她用靈泉水。
保證不會讓傷口留一點疤痕,還能讓她以最短的時間恢復。
中午的醫院急診室也有醫生值班。
沈姝璃把人扶進急診室,讓醫生處理傷口,自己麻利地去辦理挂號交費等手續。
考慮到李清禾回家肯定沒好臉色看,沈姝璃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給她辦了住院,讓她在醫院好好養兩天。
順便把那雙已經有些粗糙的手也給好好養一養。
畢竟要做綉娘,手也得保養好才行。
醫生本來覺得沒必要住院,這點燙傷開點葯回去抹就行了。
但看著沈姝璃堅持,又把住院費都交齊了,也就沒再多說。
病房裡,那幾個心思活絡的家屬樓鄰居臉上掛著比親人還親切的笑容,借著探望李清禾的由頭,實則將沈姝璃圍得密不透風。
一張張熱情的臉上,眼睛裡閃爍的卻是毫不掩飾的算計。
「清禾啊,疼不疼啊?這王招娣也太不是東西了!」
「對,你放心,以後有嬸子給你撐腰!」
「小同志,你看清禾這傷,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工作的事可不能耽誤啊!你考慮考慮我家唄。」
「就是啊,我家那閨女,手巧得不得了,做綉娘再合適不過了!」
沈姝璃心中冷笑,面上卻掛著得體的微笑,遊刃有餘地和這群人精打著太極,既不答應也不拒絕,吊足了他們的胃口。
沒多久,氣喘籲籲的李大海也趕到了醫院。
一進病房,看到這陣仗,他心裡就咯噔一下,暗罵這些鄰居下手真快!
可大家都是一個家屬樓的,都打著「關心」他女兒的旗號,他也不好當場撕破臉皮趕人。
李大海隻能擠開人群,搓著手上前,對著沈姝璃露出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急切地表明態度,說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個工作給李清禾買下來。
「姑娘,你看這事鬧的,我們家肯定是要這個工作的,你可不能聽他們的。」
鄰居們頓時不樂意了,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病房裡瞬間跟菜市場一樣。
沈姝璃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見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拿喬。
她擡手,輕輕往下壓了壓,嘈雜聲竟奇迹般地小了下去。
她看著李大海,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力。
「李叔,這份工作是我看在清禾的面子上才想著她的。」
「我當初弄到這個名額也花了大價錢,你們要是真有誠意,就準備好一千塊錢,咱們下午就能去紡織廠辦手續。」
「一……一千塊?!」
這可是一筆巨款!
李大海臉上那點虛偽的笑容有點僵硬,他雖然早就知道了幾價格,可事到臨頭,他還是有點捨不得。
他眼神閃爍遊移不定,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得失。
他這一猶豫,旁邊的鄰居立刻騷動起來。
一個眼尖的嬸子見李大海猶豫了,她猛地一拍大腿,立刻見縫插針道:「閨女!一千塊是吧?不貴!我現在就讓我家那口子送錢來!這工作給我閨女,她綉活可好了!」
另一個瘦高個的女人也不甘示弱,甚至直接加價:「小姑娘,我家出……出一千零五十!我兒媳婦也沒工作,她手巧著呢,你看我這衣服,就是她縫的,針腳多細密!」
鄰居們的競價聲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李大海心上。
他猛地回神,要是今天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他一咬牙,也顧不上肉疼了。
「買!我們家買了!」李大海急吼吼地喊道,「姑娘,我現在身上帶的錢不夠,你容我回去籌錢,兩點!兩點前我肯定把錢湊齊!」
沈姝璃要的就是他這句話,她故作大方地點了點頭:「行,那你可得快點,我下午還有別的事,沒功夫跟你們一直耗著。」
「好好好!」李大海連聲應著,又假惺惺地囑咐,「那還得麻煩你先幫我照看一下清禾。」
見沈姝璃點頭,李大海便火燒屁股似的衝出了病房。
其他鄰居一看沒戲了,也都悻悻地找了各種借口,陸陸續續離開了。
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李清禾看著沈姝璃,默默地豎起一個大拇指,眼眶卻有些發紅。
她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感慨:「阿璃,你這招真厲害……竟然能從我爸手裡把錢給逼出來。」
沈姝璃轉過身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透著一股洞察世事的清明:「你別高興得太早,你爸估計還惦記著先把工作弄到手,再想法子轉給他兒子呢。」
李清禾心裡也清楚,眉宇間都是化不開的擔憂。
「不過你放心。」她湊近了些,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想到一個辦法,能讓他暫時不敢打你工作的主意。」
李清禾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什麼辦法?」
病房裡還有別的病人,沈姝璃附到她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用其他的工作名額吊著他們就行了。」
「不過,你也得給我爭氣,儘快在紡織廠站穩腳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