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分竹席
要是直接拿出幾張新的,不好解釋來源。
可若是當著他們的面,把現成的雙人涼席拆開修補,那修補的痕迹和原本的工藝一對比,會不會被人看出端倪?
若是不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動手,他們心裡恐怕更要犯嘀咕。
心思電轉間,沈姝璃已經有了決斷。
她迎著那幾道看過來的視線,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歉意,聲音清清淡淡地開了口。
「我這邊確實隻有兩張閑置的雙人涼席了。要不這樣,我可以把它們剪開,重新把邊緣處理一下,改成四張涼席。」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
「不過我得提前說清楚,我這臨時改的處理,收邊肯定沒有原來一體編織的那麼精細好看。」
「你們要是不嫌棄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動手給你們改。」
大家並沒有那麼多意見。
畢竟是往褥子下面墊的,又看不著。
鄭文斌早就被一路的塵土和燥熱折磨得夠嗆,一聽有涼席,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精細不精細。
他生怕自己落了後,連忙第一個開口。
「沈同志,我肯定不嫌棄!這大熱天的,有涼席睡就不錯了,哪還挑那個!」
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我那屋子衛生都打掃得差不多了,現在就能鋪床。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先給我那份弄出來?」
他話音剛落,譚偉民和莫懷遠也立刻跟了上來。
「對對對,沈同志,我們也不嫌棄!算我一個!」莫懷遠笑呵呵地說道,態度很是爽朗。
譚偉民隻是言簡意賅地點了點頭,惜字如金:「我也要。」
最後開口的是徐永強,他跟沈姝璃他們不算熟,一路上也沒怎麼說過話。
此刻見其他三人都定了,他才遲疑著上前一步,臉上帶著點客氣的笑。
「那……那就也麻煩沈同志了,我也要一張。」
沈姝璃對四人點了下頭,算是應下了。
她轉身回屋,從床底下,將那兩張嶄新的大涼席給抽了出來。
席子一拿出來,一股清新的竹香便在悶熱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她抱著涼席,徑直走到了院子中間最寬敞的空地上。
將涼席平鋪在地上,用剪刀小心地沿著竹篾的紋路,將一張完整的雙人席精準地一分為三。
隻是這樣一來,被剪開的邊緣就露出了光禿禿的竹篾斷口,既不美觀,也容易脫線散開。
沈姝璃又轉身去了廚房。
這會兒吳麗娟正守著竈台,鍋裡的大盤雞咕嘟咕嘟地燉著,濃郁的肉香霸道地佔據了整個院子,引得不少人頻頻伸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
見她進來,吳麗娟連忙掀開鍋蓋讓她看:「阿璃,你瞧瞧,這雞肉都燉得差不多了,土豆也快爛了,香得很!」
沈姝璃湊過去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在廚房裡掃了一圈,看到案闆上那把磨得鋥亮的菜刀,便走了過去。
「待會吧,我現在有事,借菜刀用一下。」
她沒多解釋,拿起菜刀和一截之前用來燒火的粗竹竿,又回到了院子裡。
隻見她尋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左手扶著竹竿,右手握著菜刀,手起刀落間,「唰唰」幾下,那根粗壯的竹竿就被劈成了厚薄均勻的竹片。
緊接著,她又用刀背將竹片一點點敲薄,再用鋒利的刀刃,將竹片剖成一根根細密光滑的竹篾。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沓,那份利落和熟練,看得周圍的人都有些發愣。
左青鸞和吳麗娟索性也不在廚房裡乾等著,搬了兩個小馬紮,坐在她旁邊,一邊吞著口水聞著肉香,一邊好奇地看她打下手。
「沈妹妹,你這手也太巧了吧!跟變戲法似的!」
左青鸞看得眼花繚亂,滿臉都是崇拜。
鄭文斌幾人也圍了過來,他們本以為所謂的「修補」就是隨便拿根繩子綁一下,沒想到竟然是這麼精細的活兒。
沈姝璃沒空搭理她們的驚嘆。
她前世什麼苦沒吃過,為了活下去,什麼活兒都得學、都得幹,這點手藝活,對她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她專心緻志地將剖好的竹篾,一根根穿進涼席的斷口處,用一種複雜的編法,將邊緣重新收緊、鎖死。
雖然新編的收口在顏色和紋路上,都和原本一體成型的席子有些微的差異,但編織得同樣緊密結實,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是後修補上去的。
很快,四張單人涼席就改好了。
沈姝璃將涼席遞給他們,鄭文斌幾人如獲至寶,連聲道謝,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喜悅,迫不及待地拿回屋裡鋪床去了。
院子裡還剩下最後兩張已經改好的單人涼席。
沈姝璃將地上的竹屑收拾乾淨,正準備把剩下的涼席拿回屋裡,幾道身影便從各個方向圍了過來。
為首的。
正是中午在廚房裡吃了癟的黃秀英和趙玉珍,韓雪梅也跟在她們身後,臉上帶著幾分猶豫和渴望。
沈姝璃腳步一頓,清淩淩的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心裡已然明了。
黃秀英一走到跟前,連個招呼都懶得打,抱著胳膊,朝沈姝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那張本就刻薄的臉上,此刻更是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嫉妒。
「喲,可真能耐啊!還真是會鑽營,剛下鄉第一天,就想著法兒地掙咱們知青的錢,怎麼著,是掉錢眼裡了,還是覺得我們都是好宰的肥羊啊?」
她這話說的又尖又響,生怕院子裡其他人聽不見。
沈姝璃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直接將她當成了空氣,目光越過她,落在了後面神色有些不自在的韓雪梅身上。
韓雪梅被她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她確實想要一張涼席,這鬼天氣熱得她渾身都快長痱子了,可沈姝璃開的價,她又覺得有些肉疼。
她清了清嗓子,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主動開了口。
「沈知青,你……你這涼席,我也想買一張。」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商量的味道,「就是……你看,咱們都是一起下鄉的同志,以後還要在一個院裡朝夕相處,你這價錢……能不能再便宜點啊?實在是有點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