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心結
乍然聽到保姆兩個字,一下子牽起安以南上輩子的記憶,像個老黃牛被壓榨一生,照顧安家的所有人可不就是保姆嗎?
她的曾經,此時此刻像蓋不住的木箱子,裡面塵封的灰塵齊齊湧入空氣中,彷彿要擠入她的喉管。
氣息變得急促,眼神變得渙散,一股自我厭棄突然湧入心頭。
倏然,一雙修長、溫柔的手攥住她冷冰冰的手腕,頓時驅散喉管裡的灰塵。
她茫然地斜瞥厲野。
厲野則是認真地凝望她:「雞蛋羹是不是涼掉了。」
「沒,我剛想起明天要去醫院檢查身體的。」
「我明天陪你去。」
「好。」
蔣棟在旁邊為了吸引安以南他們的注意,用筷子敲打碗說:「她雖然補充說自己說錯話,但是我能感覺到她認識嫂子和安以柔,但是她又對現在的情況一無所知,給我奇怪的感覺,不知道如何描述。」
她說安以南是保姆?怎麼可能?
可安以雪下意識說出的話顯然不是謊言。
蔣棟知道安以雪隱藏秘密,但不知道具體是哪些。
相反安以南倒是有點眉目,可她也不確定,安以雪是不是像她猜想的結果。
改天要是遇到安以雪,她要試探一下。
她一邊沉思著,一邊想起吳千的事情。
「他好歹是軍人之前打趙二妹,現在又打安以雪,部隊要怎麼處罰他?」安以南問。
蔣棟也好奇。
他將安以雪送醫院,因此不知道厲野將吳千送到部隊。部隊對吳千的處罰是什麼?
厲野迎著他們兩個好奇的目光淡定地說:「上面在安排,有可能是讓他退伍回家。」
「這麼嚴重!」安以南驚訝處罰的嚴重,但轉眼一想,讓他退伍回家也算是活該。
叫他打女人,自作自受!
「要是他退伍回家,趙二妹她們是不是也要跟著回家。」安以南想到隔壁的趙二妹,多問了一句。
厲野知道趙二妹已經改過自新。
她家小孩在他不在家的時候,經常來幫安以南打掃院子,還幫忙洗菜,而且趙二妹做菜還會單獨留一份給安以南。
這些事情,厲野記得清清楚楚,對趙二妹和她的孩子印象好了很多。
「對。」厲野點頭。
安以南愁眉苦臉,趙二妹要是帶著孩子回鄉下種田多苦。
「其實還有個辦法,就是看趙二妹願不願意。」厲野看她很擔心趙二妹,便出主意。
「什麼辦法?」安以南追著問。
「她跟吳千離婚,然後在領導面前鬧,說孤兒寡母在家屬院多少年,現在離婚就沒地方去,看組織那邊願不願給她安排後勤工作。隻是從此以後,她沒有吳千的津貼和糧票,全要靠自己。」
「我知道。等下我就去她家告訴她。」
蔣棟在旁邊聽她們說了一老半天的話,不知不覺中已經幹完三碗飯。
安以南注意到飯桌上的菜沒了,不由莞爾一笑,從廚房櫃子裡拿出之前做的涼拌菜,端上桌給他添上。
蔣棟不好意思地扒拉自己碗裡的米粒,「嫂子,這多不好意思。」
「你又不是經常來我家吃飯,況且厲野不在家,你也幫了我不少忙,我卧室裡的儲存櫃還是你想辦法讓人去做了一套,我都沒感謝你。」
「你是嫂子,我當然要幫你,況且厲哥也對我很好,當初我剛入伍,出任務差點回不來,是厲哥背著我從屍體回到營地,那一幕我記得清清楚楚,一輩子忘不掉。」蔣棟說著,忽然感性地落淚。
安以南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他們關係好,還有這一層。
厲野在旁邊嫌棄地說:「誰叫你出任務之前一直發抖,還哭著說要回家,我後面看你沒死成,心裡想著你是想回家。不管你死不死,我先帶你回營地,反正你要是死了,我也要帶你骨灰回家。」
他說得漫不經心。
蔣棟的眼睛紅彤彤,擠出笑容說:「以前我膽子小,現在我可比當年強多了。」
「嗯。」厲野給安以南夾菜。
他們吃完飯,厲野送他出門。
蔣棟神色一變,站在院子門口,壓低嗓子問:「我吃飯的時候說到安『保姆』嫂子好像情緒不對。」
「她以前在娘家經常被欺負,家裡衣服和碗筷都是她承包,還要時不時下地打豬草還要照顧底下的弟弟妹妹,能不是那些資本家口裡的『保姆』嗎??」
厲野嘲諷一笑。
蔣棟沒想到善良、溫柔的安以南竟然在娘家是這樣的遭遇,難怪她不跟安以柔來往,還對安以雪關係不親近。
之前還以為是別的事情,現在想想嫂子真是可憐。
「厲哥,你一定要對嫂子好。」蔣棟越想越覺得嫂子是小可憐,提醒厲野好好對待嫂子。
厲野嫌棄地踹他:「我還用你說。」
蔣棟笑嘻嘻躲開,對厲野舉起手求饒說:「我錯了!厲哥!」
「混小子!」厲野唇角勾起,叫他趕緊回部隊宿舍。
「好咧!」他迅速地跑回部隊。
厲野瞧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笑著關上門,轉身看到安以南在收拾飯桌,趕緊搶過去自己收拾。
到了傍晚,洗完澡,兩人躺在床上,厲野粗糲的大手隔著布料撫摸安以南的小腹,眼神流露著不經意的溫柔。
安以南問他:「你這次留在家裡要多久。」
「暫時不清楚,但是我想多陪你。」厲野一邊說著,一邊湊近她的身側。
安以南不免笑了一下。
厲野小心地撫摸她的肚子,「今天在飯桌上,蔣棟說的那些話你不要在意。我知道你之前在安家受過多少苦,我心疼你,我恨不得代替你去受苦,去找他們算賬。」
「我也知道我說再多好話,你受的苦都無法徹底消失。」
「所以以後我會一直陪你,我不會讓你吃苦,要是我讓你吃苦受累,你就打我罵我,讓我給你一輩子給你端洗腳水洗衣服都好。」
「隻要你永遠在我身邊。」
厲野摸到安以南的手,鄭重其事地說。
安以南聽得心裡暖洋洋,用下巴蹭了蹭他粗糙的側臉,輕聲說:「你今天說話可真甜。」
「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厲野承受安以南親昵地接近,腦海裡冒出安以南在飯桌上失神的一幕。
那一瞬間,厲野感覺他們隔著萬水千山,好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同時直覺告訴他,他的媳婦有秘密。而那個秘密,一定是百孔千瘡,他無法觸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