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也吓了一跳，慌忙往後躲兩步。

　　馮小武朝着唐月擺擺手示意不要害怕，說攥着菜刀的人是她親娘，她精神有點問題。

　　“娘，娘，又要跟小武玩捉迷藏啊……娘你真會藏啊，小武都找不到你呀，哎吆，急死小武了，找不到娘了怎麼辦呢？”

　　馮小武裝模作樣東瞅瞅西看看，還趴到桌子底下蹲了一會，掀起窗簾做出一副焦急尋找的樣子。

　　“娘，你在哪呢，小武要娘啊……”

　　“小武，小武放學了，路上沒有壞人打你吧？有壞人你跟娘說啊，娘拿菜刀砍他……”

　　一個披散着頭發的女人從屋子裡走出來，菜刀仍然攥在手裡。

　　“沒有，沒有小武這不是回來了嗎？小武最喜歡娘了，看看小武給娘買的什麼？小籠包呀，來來來，咱們洗洗手吃小籠包好不好呀……”

　　女人看上去四十出頭，目光茫然精神頭不大好的樣子，知道唐月是馮小武的朋友，女人還擡臉沖着唐月嘿嘿傻笑兩聲，禮貌說道一聲你好。

　　唐月趁着這個功夫打量屋子。

　　屋子是古香古色的實木裝修，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可見馮小武的媽媽盡管是個精神不濟的，還是個勤快能幹的，腦袋再混沌，也不忘了收拾家。

　　如果小武爹還活着的話該有多好，小武一個姑娘怎麼會故意裝扮成假小子的樣子僞裝自己。

　　餐廳的位置有擺放着四把椅子四套餐具，隐約聽到女人含混不清的跟馮小武囑咐等你爹和你弟弟回來吃飯。

　　“娘你先吃，娘又忘記了，爹跟弟弟出遠門做生意去了呢，過些日子就回來了啊……”

　　“娘乖乖地吃包子，我跟我朋友寫作業去了呀……”

　　馮小武把打包的豆腐腦倒在碗裡，小籠包放到了餐桌上，幫着女人把頭發紮成馬尾辮，拉着唐月回到了旁邊一個房間。

　　“我娘這不太穩定，精神時好時壞，她自己也知道有這個毛病，所以基本上不出門。”

　　她指着腦袋無奈苦笑。

　　“你還有個弟弟？”

　　唐月越發好奇了。

　　馮小武說過她在出生前兩個月，她爹就過世了，怎麼會冒出來一個弟弟？

　　“我跟我弟弟是龍鳳胎，我娘生我的時候，弟弟被人抱走了，我懷疑這其中就有我那親姑親叔的功勞。我娘的精神，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慢慢不濟了，我娘之所以沒有徹底瘋了，是因為她為母親的責任，知道還有一個幼小的我需要養活，她拼命同疾病做着掙紮，等上高中的時候，我娘已經這個樣子了……”

　　原來，馮小武的母親一直生活在幻想當中，她感覺她男人跟兒子其實都活着，她給自己一個看不到男人跟兒子的借口，她說男人跟兒子都外出做生意去了，這個屋子就是男人做生意賺來的。

　　幸虧當年馮小武親爹買下這套四合院，父親過世之後，娘倆就依靠着收租生活才得以延續。

　　這個院子是娘倆生存的根本，也是同親人反目成仇的根源。

　　觊觎院子多年的小叔小姑，跑來說他們娘倆已經在這裡居住了十八年，現在馮小武考上了大學，對她們娘倆已經仁至義盡了，一門心思想着趕她們出去。

　　她娘從那以後，手裡的菜刀就不離手了，隻要小叔小姑一上門，她就會揮着菜刀砍人。

　　正是娘跟他們一直拼命，所以屋子總算是保了下來。

　　她給張嬸免了一半的房租，讓她幫着照顧着娘的飲食起居。

　　“小武啊，包子豆腐腦味道不錯，你爹最喜歡吃這些包子了，等你爹回來的時候，給你爹買一份啊……”

　　“好的娘，對了，娘啊，藥吃了嗎，爹說了，最喜歡看娘乖乖吃藥的樣子，娘隻有吃了藥，頭就不疼了。”

　　馮小武起身，倒了一杯茶水，把兩顆白藥片放到手裡，幫着女人吃下去。

　　“小武，你跟你同學好好寫作業啊，娘要去給你爹你弟弟做鞋墊了……”

　　她笑着走到屋子，突然眉頭一皺，一臉焦急地走到馮小武跟前，掰着指頭開始不安地詢問。

　　“不對啊，小武，我突然記不清你弟弟多大了，出生的時候這麼一點點的，好像很長時間沒有見到你弟弟了，他現在多大了，該穿多大的鞋子了呢？”

　　她用手比劃着。

　　“這麼大，還是這麼大？做大了穿着走路不合腳，做小了硌腳都不舒服啊……”

　　她越發焦急了，伸出兩個手使勁扯着頭發，眼看着頭發都要被她揪下來。

　　“阿姨，是這麼大的，跟小武的腳一般大，照着小武的腳做就好了……”

　　唐月走上前輕聲勸說。

　　“不對，肯定不對！”

　　女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停搖晃着腦袋。

　　“同學，你沒有生過孩子，你不懂的。男孩女孩一般大，男孩長得快的，小武跟小文是龍鳳胎啊，小文出生的時候比小武就大那麼一點，現在個頭肯定更大了，對對對，那就多做兩個碼！”

　　她臉上一副豁然開朗的模樣，笑嘻嘻快步跑到屋子裡。

　　馮小武無奈搖搖頭，說沒有想到今天她娘的病情更加嚴重了，本來想着帶着唐月來家裡放松放松的，卻被娘鬧成這般模樣。

　　“這麼多年，沒有帶着阿姨到醫院看看嗎？”

　　馮小武搖搖頭，說一開始發現母親情況不太好的端倪，到醫院看過幾次，斷斷續續吃了一些藥，病情非但沒有好轉倒是越來越嚴重了。

　　“俗話說心病還需要心藥醫治，我娘現在成了這般模樣，隻有找到我弟弟才能徹底治愈了，可人海茫茫，我上哪裡找他去？”

　　“還得找你的小叔小姑，撬開他們的嘴巴，才能找到有關你弟弟的消息。”

　　“呵呵……”

　　一提到自己那毫無人性的小叔小姑，馮小武禁不住冷笑。

　　她說這些人巴不得他們這一門直接滅門，他們好接手這個院子，就算是知道她弟弟的消息，也絕對不會透露分毫。

　　唐月建議，對待不正常人和事情，就得用不正常的手段，對付這些非人類，自然不能走尋常路。

　　“對，不走尋常路！”

　　正低頭做着針線的馮小武娘，突然附和一聲。

　　冷不丁吓了唐月一跳，擡頭一看，已經是下午六點。

　　她急忙起身告辭，說往常這個時間應該到家了，孩子們不知道哭成什麼樣子了。